復現傳說。
聽到神宮寺玖惠澄如此說的時候,大連寺鈴鹿就在思索了,她回憶自己曾經看過的諸多典籍,而后大概明白了神宮寺玖惠澄所要表達的意思。
“諸神隱匿,惡妖橫行,常有不潔之物妄稱神名,被正義之士斬殺。”
大連寺鈴鹿念誦著自己曾經看過的話語。
“奈良時代前,尤其是彌生時代,這一類的描述很多,所以,是復現這一段傳說?”
“這可不是傳說。”
白井月揉著大連寺鈴鹿的小腦袋瓜,敘說著當年的隱秘。
“當年諸神隱退之際,許多信仰類神明為了躲開清算,墮落為妖,但是神社還在,神位依存。”
世界意志改變的是信仰之力的使用率,并未真的徹底改變神明的誕生規則。
當清算結束,世界意志陷入沉睡修復自身時,這些已然墮落的妖怪便可如同當年的白井月一樣,重新拾回屬于自己的神位,再度登神。
但,時代終究還是不同了,這一次信仰之力對他們的加成要比過去低很多,低到維持自身的神權都很困難,為了維持自己的神位,他們需要更多的人信奉他們。
和雩溪這樣新生的神明本能地會庇佑人類不同,這些曾經墮落為妖的家伙,為了維持自身的力量,可是會不擇手段的,與此同時,再也沒有如同高天原的規則類似的東西去限制他們的行為。
于是,禍亂四起。
世界意志的清算,并非沒有漏洞,但想要鉆這個漏洞,起碼要和這次過來搞事情的那群家伙一樣,要有能夠鉆漏洞的實力吧?
這種用取巧的辦法重臨神位還胡亂搞事情的家伙,無一例外,迎來了討伐者。
即便因為世界意志沉睡,這些討伐者只能得到一點模糊的啟示,但就如同天海大善所說的那樣。
當一切到來時,最終為人類撐起整個天穹的,還是人類自己!
道士與武者、教徒與騎士、或者單純冠以勇者之名的存在。
無論哪個國度,為了人類之存續而奮起反抗的人,永遠都不會少。
東洋的武士與陰陽師作為人類的一員,自然也位列其中。
若說元年的規則變動,是諸神黃昏的開始,那么后續持續數百年的惡神獵殺,才是真正的諸神黃昏!
可惜的是,當時那個時代,以信念鑄就的刀刃只對這些惡神有奇效,那些徹底放棄神位的妖怪,反倒是一時稱雄。
直至后來,時代變遷多次,妖怪的時代才漸漸遠去。
而今,諸神再臨,最后的瘋狂即將到來,曾經遠去的傳說,也得到了再度復現的機會。
為大連寺鈴鹿解釋過超災對策室的人們想要做什么之后,白井月抬起頭看向這一切的策劃者,毫不吝嗇自己的稱贊:“你還真是選了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如果是別人,或許還有可能失敗,但是木暮禪次郎,這一位曾經得到過白井月指點并在自己的道路上邁出半步的人,必然能夠成功。
“信念鑄就刀刃啊……”
另一邊,被白井月談論著的木暮禪次郎睜開了眼。
突兀出現的雜音在耳畔響起,細細分辨,那是再熟悉不過的咒術之音混雜著某種聽起來就讓人感到厭惡的嘶吼聲。
窗外,維持秩序的陰陽師們奔走起來。
幽暗的巷道中,某種有著人形的剪影蜿蜒著朝著陰陽師們襲去,早有準備的陰陽師們升起結界鑄就防衛的陣地,使用特化的咒術竭力阻止著陰影的擴散,而作為結界錨點的十數輛裝甲車,也用車上那蝕刻了咒術的槍彈,于此刻彰顯現代除靈的力量。
幽影從街道的四面八方涌出,而后如同謿水般攪亂了小半個市區,靈力與邪祟氣息不斷地碰撞,沖擊產生的波動持續撕扯著整座城市。
高樓崩毀,大地碎裂。
在不斷的對抗中,人類耗費物資與歲月鑄就的城市,逐漸變成沒有意義的廢墟。
破壞了建筑的幽影匯聚一處,漸漸地,一個通體幽紫的巨人緩緩自城市中央升起,巨人升起的同時,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某種不可名狀之物吞噬了一般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鮮紅的參拜棧道。
推開車門的木暮禪次郎握緊手中的刀刃,進入惡神神域拖延時間的那幾位陰陽師,看來已經殉職,接下來,就是面對面的廝殺了。
他并未向幽紫的巨人揮刀,因為他很清楚,那不過是惡神權能的外在展露,要想做到他們所希冀的事情,他必須要深入虎泬!
想到這里,木暮禪次郎主動離開結界,邁步到已經蔓延到他腳邊的棧道上,原本還有些虛幻的棧道在他腳步踏上的剎那瞬間凝實,隨后不斷朝著幽邃的深處鋪設開來。
只能直行嗎……
顯然,那個目標已經知曉了木暮禪次郎的到來,甚至可能已經準備好了埋葬木暮禪次郎的陷阱。
但是那又如何呢?
早在來到這里之前,木暮禪次郎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耳邊不知何處傳來的呢喃無法動搖他的心智,而腳下那由同類的血與淚鑄就的棧道,則是讓他每邁出一步,對惡神的殺意就更上一層。
很快,神域與城市的分界線被木暮禪次郎拋在身后,面對逐漸遮蔽天幕的黑暗,他深入其中。
“城市的廢墟為底座,以被蠱惑到神域內的受害者為薪柴,強行將神域從次空間上浮至現界,再現神話時代人神共存的一角,是個有想法的家伙呢。”
一句話點評完了那個被選為新時代祭品的惡神后,神宮寺玖惠澄目光再度轉向白井月身前由浮冰構成的屏幕上。
那里清晰地映照著神域之中的景象。
“有你的保證,看來木暮禪次郎肯定可以做到了。但是為什么?難不成你之前說的,給那些武士們【神啟】的存在,也會給他同樣的祝福?”
眼看著木暮禪次郎逐漸深入神域,即將與惡神照面,神宮寺玖惠澄將自己悄悄布置的暗手收回。
本來她打算在木暮禪次郎行動出現差錯時悄悄出手兜個底,反正神域內部是封閉的,她人在外面,術式在里面做了些什么其他人也看不出來,別的不說,起碼能夠給超災對策室的人爭取一個可以啟動第二套方案的時間,但是既然有白井月保證,那也就沒有必要了。
只是,她確實是有些好奇。白井月口中的【那一位】,在當前這個情況,會站在哪一邊?
“以前還好說,現在我也無法確定。”
自從諸神黃昏起,世界意志一直致力于消減神明的存在感,理論上來說只要木暮禪次郎的信念達到向世界傳遞信息的最低門檻,便可以得到世界意志的幫助。
但是……
最近這個抽風了的世界意志,究竟是個什么態度,就真的不好說了。
畢竟現在世界意志的目標已經從消滅神明,變成了消滅所有可能抵達規則的神秘。
“所以,我認為木暮禪次郎能夠成功,是因為其他原因。”
其實也很簡單。
信念鑄就的刀刃是否鋒利,要看的是鑄就刀刃的信念是否堅定、強韌,或者說,用以鑄就刀刃的材料的質量。
“半步踏入規則級,即便距離真正的突破還有些遙遠,但那也是觸及了規則。”
雖然自古以來,規則級與神明之間不能簡單地加以等號,但某種程度上來說,規則級確實是與神等同。
“以規則之路為燃料,將或許可以成為神明的未來盡數填入其中,做出了這一決定的木暮禪次郎,持信念之劍斬區區一個惡神,那不是理所應當?”
神宮寺玖惠澄白了白井月一眼,用區區來形容一個正于城市中央肆虐的惡神還是有些過分了,雖然對她和白井月來說確實如此,但現在迎戰惡神的,也不是他們,而是諸多普普通通的陰陽師,和一位賭上了人生一切的討伐者。
不過,若真如白井月所言,木暮禪次郎將自己的道路都作為燃料填入信念之劍,這早就該被時代淘汰的惡神,還真就可以用【區區】來形容。
那么,木暮禪次郎真的會這么做嗎?
畫面之中,站在惡神前方的木暮禪次郎,給出了他的回答。
沒有一絲猶豫,在看到惡神身后諸多已被惡神蠱惑俯身在地念誦禱詞的受害者后,木暮禪次郎拔劍出鞘,雙眸凝視惡神的面龐,自身的一切開始沸騰!
“我已做出了選擇。”
規則之路幾乎是瞬間就全部燃燒,化作最純粹的信念之光,沿劍刃彌漫,凝聚為鋒。
對規則之路的留戀?
那是什么?
木暮禪次郎只知道,自己是陰陽師,斬斷一切的規則之路,確實是非常強大的力量,但對他而言,這不過是履行自己職責的工具而已。
若是能夠保護民眾,別說是規則之路,即便是身家性命,燒了又有何妨?
“我是木暮禪次郎,今日,我是為了殺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