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閣老繼續道:“目前,我們并不需要費什么心思,偶爾幫他說兩句話即可,只要他再立下大功,提拔為按察副使,便能讓他快速站穩腳跟,眼下,便有個機會,可以好好考驗一下他。”
眾人聽了,紛紛好奇起來。
蘇閣老沒有賣關子,繼續道:“他知戶部糧餉撥不下去,便轉自請籌餉,那地方的糧餉被張黨牢牢把控,若是他能啃下一塊肉,便足見膽識與手腕,屆時,我們再全力幫扶。”
這話大家都沒有意見,畢竟,他們確實需要人才。
“不早了,你們都回去吧。”
眾人紛紛躬身告退。
蘇府書房之中,蘇閣老拿起陳冬生的信,又看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期許,喃喃道:“陳冬生,但愿你不要讓老夫失望。”
·
寧遠
陳青柏快步往后宅跑,找到了陳冬生。
“冬生,果然不出你所料,行刑的皂隸被人詢問了,幸好我們提前打好了招呼,目前看起來他們嘴巴都挺嚴的。”
“青柏哥,這事你做的好,繼續盯著,給他們施壓,讓他們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都掂量清楚。”陳冬生叮囑。
明面上,是不能讓人抓住把柄的,他不能給自已留下禍患。
李宅。
李管家在審訊完之后,就把公堂審案,行刑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回稟給李老爺。
“老爺,這事不大對勁,抓人架勢足,結果就這么把人放了,懲罰實在是太輕了。”
李老爺端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的茶水濺濕了衣袍也渾然不覺,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好一個陳冬生,好一個兵備道僉事,家中屯糧,只為城破之后能有條活路,卻被流民搶了糧倉,他倒好,不僅不嚴懲盜賊,還故意演戲糊弄人。”
“老爺息怒,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局勢,莫讓流民再來搶。”
畢竟,懲罰太輕,不止流民,那些百姓沒吃的了,肯定會效仿。
李老爺猛地站起身,厲聲道:“今日之事,絕不能就這么算了。”
“老爺,要如何做?”
“去張宅,再讓人知會王老爺和趙老爺速去匯合。”
張、王、趙三家,皆是寧遠東南隅大鄉紳,家有良田千頃,宅中亦屯著不少糧食,此番流民鬧事,雖未搶至他們府上,卻也足夠讓他們心驚。
張老爺正愁著,聽下人稟報李老爺來了,忙不迭迎至門口,見李老爺面色帶怒氣,心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兩人碰頭,李老爺自然把心中的不滿全部發泄了出來。
“這是縱賊行兇。” 張鄉紳拍著桌子,茶碗震得叮當響。
不多時,王老爺和趙老爺也來了。
張老爺大怒:“我等守著寧遠,捐糧捐餉從不含糊,如今自家糧囤受了威脅,他倒好,拿著朝廷的俸祿,偏護著那些流民。”
王老爺捋著山羊胡,面色沉郁:“今日搶李家,明日便敢搶我等,這般處置,分明是要斷了我等的活路。”
趙老爺年輕些,性子更急:“多說無益,我等今日便一同去兵備道衙門,找他討個說法,他若不給個公道,咱們便聯名上書薊遼巡撫,參他個玩忽職守,徇私枉法之罪。”
李老爺聽到他們的話,就知道找對人了,連忙拱手:“各位所言極是,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要團結一心,不能被他欺負了去。”
趙老爺道:“正是,我等帶些家丁,同去衙門,倒要看看他陳僉事如何解釋。”
李老爺大喜,有他們出面,自已勝算大了許多。
“諸位仗義執言,李某感激不盡,若是以后有事,只管說一聲,我李某必不推辭。”
一行人浩浩蕩蕩正往兵備道衙門去,差役上了門。
“各位老爺,真是湊巧,陳大人設了宴,正等諸位赴宴呢。”
李老爺鼻孔冷哼一聲,想到前幾天陳冬生搞及冠宴,席面上全是野菜糊糊,難以下咽,他們送去了糧食,連口茶都沒得喝。
幾人面面相覷。
張老爺低聲道:“莫非他早知我等要去找他?”
趙老爺冷笑:“宴無好宴,怕是鴻門之局。”
王老爺道:“既然如此,咱們就過去看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四人氣勢沖沖去了,還帶了許多家丁,進了衙門后宅,只見陳冬生端坐堂上,案前四副碗筷齊整,又是野菜糊糊。
李老爺忍著惡心,這種野菜糊糊,他家的豬狗都不吃,粗糲之物,竟端上桌。
其他三人的表情也差不多,別說野菜糊糊了,就是飯菜做的不好吃,他們都不會委屈自已下咽。
陳冬生站起來,故作不解,“幾位,來就來了,為何帶這么多人,我這廟小,可供不起他們吃喝。”
趙老爺沒好氣道:“陳大人放心,他們不在這里吃喝。”
陳冬生這才露出放松的神情,朝著里面喊:“都出來吃飯了。”
說罷,對李老爺幾人道:“諸位稍坐,今日這頓飯本來是請你們幾位的,可家里還有幾口人等著開飯,不知道你們介不介意。”
李老爺陰陽怪氣道:“這是陳大人家,要如何安排,自然由陳大人做主。”
陳冬生點點頭,“那就一道吃吧,家里也沒個婆子,要是過了飯點,還得在弄,麻煩的很。”
這時,陳大柱他們都來了。
桌子四四方方,只能容下四個人,除了陳冬生坐著,其他人都很自覺,盛了一碗糊糊,端著碗蹲在院子里吃。
桌上除了野菜糊糊,還有酸菜,他們一點規矩都沒有,陳冬生在那里吃,他們就在他面前扒拉酸菜。
李老爺四人簡直沒眼看。
陳大柱吸溜一口,“真香。”
陳三水還在跟陳大柱生氣,聽到他說話,哼了一聲,轉過身,背對著他,不愿意搭理人。
陳大柱看到他這副樣子就煩躁,跟陳知勉道:“這天氣,吃口野菜糊糊不容易,這野菜還是曬干,要找新鮮的可不容易。”
陳知勉點頭,“是啊,這野菜味道很特別,以前都沒嘗過,我也沒留意,不知道老家那邊有沒有。”
陳大柱又吸溜一口,朝著陳冬生喊道:“這野菜有名字沒?”
陳冬生道:“這是薺菜。”
陳大柱哦了一聲,“原來是薺菜啊,等回去了,找找看,要是下缽子放點,肯定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