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服被自己憤怒的煞氣撕成布條,灰頭土臉,猩紅的目光在接觸到徐若萍的一剎那便平靜下來。
他看不見氣球人,身影一閃,直接一腳踩在氣球人身上,不由分說一把把徐若萍摟在懷里。
氣球人畢竟只是一絲殘魂,一腳踩下來,直接就扁了。
胡一輝:“若萍,你沒事吧,生氣也不能到處亂跑,這里是什么地方,一不小心遇上個厲害的妖魔鬼怪如何是好?”
徐若萍:“······”
大佬,厲害的妖魔鬼怪正被你踩在腳下啊。
“你,難道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
胡一輝奇道:“沒有,這里會有什么?”
他剛才一時情急,進來的時候怒氣沖沖,見到徐若萍毫發無損,又喜上眉梢,大怒大喜之下沒顧得上周圍環境的觀察,被徐若萍這么一提,立即神識外放,細細打量起四周的一切。
這是一個迷宮一樣的露天谷底,四周灰蒙蒙,有幾株長勢茁壯的魂靈樹,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氣球人已經從他的腳下飄了出去,就落在他旁邊,空洞洞的雙目上下翻轉,似乎對胡一輝同樣很感興趣。
氣球人:“呦,想不到瀅月上神下界一回,還跟雷尹上神拍起拖來了,真是值得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哈哈哈!”
徐若萍沒有理它,徑自拖起胡一輝的手:“一輝,竟然如此,那就沒什么了,我們回去。”
胡一輝覺得此地實在詭異,也不想久留,應了一聲,抬腳轉身準備走人。
氣球人湊上來,憑空生出無數只透明的手,一下子搭在胡一輝肩膀上:“都是老朋友,來了不敘敘舊可是說不過去哦?!?/p>
胡一輝一下子感覺肩膀上似乎壓了一層厚厚的東西,黏黏膩膩,身子行動極其困難,詫異間,見徐若萍目光落在自己左側肩膀,神色復雜,于是想都不想,抬手一掌就往那個方向揮了出去。
氣球人沒有料到對方居然招呼都不打,就這么動起手來,一個不留意被打飛出去。
柔韌的身體在四周石壁上連續彈跳好幾下,好不容易用生出來的十幾條手臂攀住幾棵魂靈樹,才堪堪停下來。
“我擦,你這男朋友真夠粗魯,要不是我身子結實,手足夠多夠長,指不定被打到天邊去了,瀅月上神你聽我一句勸,雷尹上神從前就脾氣不好,你還是別跟他,活受罪!”
它詐尸般站了起來,罵罵咧咧地又飄了過來,橫在他倆跟前。
徐若萍聽了那番話,思緒一下子飄出去好遠,穿過億萬年的歷史長河,一下子落在了自己法身修成,靈竅初開的時光。
那時候剛剛可以脫離陰元石石頭空殼的束縛,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天際翱翔,盡管只有十幾分鐘,距離也不能離得太遠,但她卻興奮得不行,整日里一瞅準機會,就飛出去,迫不及待地想看清楚下面的地心世界。
從前待在陰元石的空殼里,就像待在母親肚子的胎兒,總能聽到外面的歡聲笑語,祥和熱鬧,卻不能親自體會,如今得了這么個機會,她就像剛出籠的飛鳥,再也不想飛回家去,盡可能地在外面多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那個時期靈氣充沛,很多生靈極易修煉成精成怪,所以,不乏有修煉成天魔級別的大能在天際游蕩,這些大魔頭,有很多都喜好奪人修為,為己所用這一口,就是吃掉修為低的小仙小靈,用以提高自己的修為。
那個時候上天界的制度還沒有完全完善,被這些禍害蒼生的大魔頭肆虐一時,六界戰爭不斷,亂得一塌糊涂。
瀅月上神就是在那個時候遇上一只噬靈魔,被抓住收入囊中,然而,那時的瀅月,對即將到來的危險,還無知無覺,只知道好玩。
也就是在那時,另一個大魔頭出現了,他就是奉天,眼前的氣球人,作為同樣是石頭一類礦物修煉成精,最后修煉成魔,算是半個老鄉,再加上瀅月上神天真爛漫的性子,一下勾起他內心最深處的一束觸動。
于是他毅然出手相救,只為讓她長成自己可望不可即的樣子——活潑、開朗、無邪、純潔。
于是很快,他們倆人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隨著時間的推移,瀅月上神的心智也開始漸漸成熟,小頑石長成了大頑石。
漸漸地,瀅月上神懂得了仙魔有別,懂得了世間萬物需要大愛,萬事萬物需要遵循一定的規律,才能保持正常運作的道理。
于是,兩人產生分歧,同時產生隔閡,再也不是從前那兩個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再后來,瀅月上神接受了上天界授予的仙官符印,成了地心的月亮神,整夜整夜地行使月亮的職責,照耀著地心世界。
再再后來,奉天組隊與上天界對抗,打了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戰,瀅月上神則年復一年定期跑去九十九重天,聽那大羅金仙的證道大會,其實那些枯燥的原理、讓人看著眼暈的條條大道,她一聽就開始犯困,一犯困就打瞌睡。
終于有一次的證道大會上,她忍不住前去拜會周公,被元始天尊提問題抓了個正著。
胡一輝已經察覺到不妥,正在暗運真元于雙手掌,準備把這里夷為平地。
“等一等,”徐若萍一伸手拽住了他,“不要動手,它是我朋友?!?/p>
氣球人“嘻嘻”兩聲:“嘶,終于想起來啰?!?/p>
徐若萍往它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怎么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胡一輝臉上疑惑的神色一閃而過,順著她的目光,往虛空望了一眼,什么都沒看見,忍不住探手摸一下徐若萍的額頭,涼涼的體溫,神識清韻,不像被什么東西附身的樣子。
氣球人扭一扭腰肢,再次鬼魅般飄了過來:“也沒什么大事,上次一場神魔大戰,我壯烈犧牲了而已。”
語氣輕飄飄,仿佛小孩子玩過家家。
胡一輝雖然看不見對方,但氣球人一湊近,帶過來一陣輕微的腥風,他反應極快,抄起一塊石頭就抽向了它的臉,把它的大腦袋都砸扁了。
徐若萍很生氣:“讓你不要打它,你為何不聽?”
胡一輝沉著冷靜地回答:“怕你著了它的道!”
氣球人:“······”
他二舅姥姥的,你這個死暴雷脾氣,讓你一次又一次,囂張了是吧?
它用力一擤鼻子,四周所有尖銳的石頭便卷成一陣狂風,劈頭蓋臉地向胡一輝砸了下來。
徐若萍連蹦帶跳地往旁邊一躲:“著你個毛球啊,都說了它是我朋友。”
其實她做這些動作實在多余,因為那些利劍一樣的石頭全部避開了她,追在胡一輝屁股后面扎。
胡一輝腳下生風,幾個起落,終于躲開石頭們的掃射:“那你給我說說,為什么我連天眼都開了,也沒有看見什么。這不很好地說明,你著了道么?!?/p>
徐若萍簡直不想跟他再解釋了,直接沖氣球人嚷道:“沒關系,他的體質格外抗揍耐打,你多砸他幾下就對了,不用跟我客氣。”
氣球人伸手**扁平的鼻子,大聲回答:“好嘞!”
胡一輝:“······”
特么的這婆娘真是被我寵翻天了,居然慫恿別人來砸自己老公。
胡一輝雖然聽不見氣球人的聲音,但不用想都知道那家伙的回答。
因為下一刻,地面上所有的石頭都被卷了進去,狂風驟雨般向自己飛來。
他真是無語了,連忙雙手合十,掐訣輕叱一聲,雙掌橫推出去,兩股真元相撞,砰一聲,幾乎把兩邊的山泥都削平了。
氣球人探頭使勁往他方向望去,見煙塵滾滾下胡一輝自巋然不動:“嘖嘖,想不到雷尹轉世一回,身手居然一點也不輸當年?!?/p>
徐若萍未免殃及池魚,遠遠地尋了個干凈的地方盤膝坐下。
氣球人似乎還不夠過癮,掐指一捻,地面上所有的石塊忽而盡數聚集,攏成一個小山般大小的人形怪物,山呼海嘯般朝胡一輝招呼上去。
胡一輝扭頭一看,見徐若萍穩穩當當地坐在遠處,似乎還在和旁邊一坨空氣在談笑風生,心里面又是疑惑又是生氣:“若萍,這是什么情況?”
說話間,人形石頭怪“呼”一下,高射炮彈一樣向他扔過來一塊巨石。
巨石瞄準的是他的腦袋,胡一輝不敢大意,猛一側身,躲開了,“轟”一聲,巨石砸地上,濺起了一陣沙塵。
徐若萍開始有點小擔心,牙疼似的輕“嘶”一聲:“你看看你看看,剛才就叫你不要動手,大家是朋友,你不信,偏要自找苦吃,怨誰去?”
回頭又對氣球人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大白牙:“奉天哥哥,要不這樣,這次就這么算了,回去我替你教訓他,如何?”
氣球人笑瞇瞇地望了她一眼,酸溜溜道:“嘖嘖,小瀅月長大了,懂得心疼人啦。好吧,這次就給你個面子,不跟這只死破雷計較。”
抬手往虛空中一捏,人形巨石怪就像竄起來的珠子被抽掉了線,“嘩啦啦”散落一地。
胡一輝目瞪口呆,直到現在才相信,徐若萍是真有這個連一絲殘魂都能感應得到的能力。
胡一輝知道,魂魄被打散后便散落到各處,成了風霜雨露,再也不為生靈感知,但也有那么一些大能,就算只剩下一絲殘魂,也能憑借自身超強的修為,幻化成某些形態,影響著周圍的一切,更有甚者,還能修煉出法身。
但,還沒有修煉成形或者法身的時候,還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這種超能力,他第一次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