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燕云十六州之首,契丹在南方最重要的軍事重鎮。
城墻高三丈,厚兩丈,周長四十里。
城頭上,契丹的旗幟迎風招展,守軍兩萬,由契丹名將蕭思溫親自坐鎮。
郭榮在城外十里扎下大營,升帳議事。
“蕭思溫,契丹駙馬,精通兵法,用兵沉穩。”李重進指著輿圖上幽州的位置,“陛下,此人不好對付。”
郭榮點點頭,“不好對付,也得對付。傳朕旨意,龍捷軍一萬,列陣城南;國防軍第一師、第三師,列陣城東;第五師、第七師,列陣城西。城北留出來,讓他們跑。”
“陛下這是……”
“圍三闕一。”郭榮道,“給他們留條路,他們就不會死守。”
眾將點頭,各自領命。
第二日,周軍開始攻城。
首先發起進攻的是龍捷軍。
一萬人,分成五個梯隊,輪番沖擊南門。
云梯、沖車、投石機,一起上陣。
城上的契丹守軍拼命抵抗,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
“殺——”
“沖啊——”
喊殺聲震天,血肉橫飛。
郭榮站在高坡上,看著那些年輕的士卒前赴后繼地往上沖,手心攥出了汗。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著自己練的兵打仗。
那些在汴梁城外操練了一年的小伙子,如今在城下浴血奮戰。
有人被滾木砸中,當場斃命;有人被箭矢射穿,從云梯上栽下來;有人沖到城墻上,和契丹兵扭打在一起,最后雙雙墜落。
慘烈。
可沒有人退。
龍捷軍的監軍們站在陣后,揮著旗子,喊著口號。
那些士卒聽到口號,就像打了雞血一樣,繼續往上沖。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南門城下,尸體堆了厚厚一層。
蕭思溫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周軍士卒不要命地往上沖,臉色凝重。
“這支軍隊,是哪兒來的?”
副將道,“聽說是周皇自己練的,叫龍捷軍。”
“自己練的?”蕭思溫皺眉,“練了多久?”
“兩年。”
兩年。
蕭思溫沉默了。
兩年就能練成這樣,那周軍的國防軍,該有多強?
“傳令,調五千騎兵上來,守住南門。不能讓他們破城。”
“是!”
契丹騎兵下馬,登上城墻,加入防守。
龍捷軍的攻勢,被暫時壓了下去。
黃昏時分,郭榮下令收兵。
龍捷軍撤回大營,清點傷亡。
一個下午,戰死八百,傷者無數。
郭榮站在那些傷兵中間,看著他們包扎傷口,看著他們咬牙忍著疼不喊出來,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陛下,”高懷德走過來,低聲道,“傷亡不小。”
“朕知道。”郭榮道,“可契丹那邊,傷亡更大。”
“明天繼續攻?”
“不。”郭榮搖頭,“明天換國防軍上。讓龍捷軍休整兩天。”
“諾。”
……
第二日,國防軍第一師開始攻城。
他們和龍捷軍的打法不一樣。
不急著沖,不急著上。
先用投石機砸,砸上一天一夜,把城墻砸出豁口。
再用弩車射,射得城上的守軍抬不起頭。
最后才是步卒上,從豁口往里沖。
蕭思溫在城樓上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支軍隊,比昨天那支還難纏。”
副將道,“將軍,這是國防軍,周軍最精銳的部隊。聽說一天一練,從不間斷。”
“一天一練?”蕭思溫倒吸一口涼氣。
契丹的兵,三天一練,已經是精銳了。
一天一練,那得是什么樣子?
“守!”蕭思溫咬牙道,“死守!”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周軍輪番攻城,不分晝夜。
龍捷軍和國防軍交替上陣,讓守軍沒有喘息的機會。
蕭思溫被逼得焦頭爛額,一連發了幾道求援信,往上京求援。
耶律璟接到求援信時,正在打獵。
他看完信,臉色陰沉,“蕭思溫竟然守不住?”
“回陛下,周軍二十萬,晝夜攻城。幽州告急。”
耶律璟沉默片刻。
“傳令,讓耶律撻烈率三萬騎兵南下,增援幽州。”
“三萬夠嗎?”
“先試試。”耶律璟道,“周軍敢來,朕就讓他們回不去。”
三萬契丹騎兵,浩浩蕩蕩南下。
……
消息傳到周軍大營,郭榮不驚反喜,“來了!契丹援軍終于來了。”
“陛下,契丹三萬騎兵,不是小數目。”
“朕知道。”郭榮道,“可他們不來,幽州怎么打?硬啃,要啃到什么時候?”
只見他走到輿圖前,指著幽州以北的某個位置,“傳令,國防軍第二師、第四師,連夜北上,在這里埋伏。”
“等契丹騎兵過去,截住他們。”
“圍點打援。”
“先打援兵,再攻城。”
眾將眼前一亮。
圍點打援——先圍住幽州,引誘契丹來救,在半路伏擊援兵。
等援兵打光了,幽州自然就守不住了。
這是兵法上最經典的一招,也是最狠的一招。
三天后,契丹援兵抵達幽州以北三十里。
耶律撻烈率三萬騎兵,一路南下,沿途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周軍呢?”耶律撻烈問斥候。
“回將軍,周軍主力都在幽州城下,日夜攻城。”
耶律撻烈冷笑一聲,“郭榮小兒,就會死啃城墻。傳令,加速前進,明日一早趕到幽州。”
“是!將軍。”
于是契丹大軍繼續南下。
第二天拂曉,他們走到一處山谷。
谷口狹窄,兩邊山勢陡峭。
耶律擠烈勒住馬,看了看兩邊,“這地方……”
話沒說完,兩邊山上忽然殺聲震天。
箭矢如雨,傾瀉而下。
滾木礌石,轟隆隆砸下來。
“埋伏!有埋伏!”
契丹騎兵亂成一團。
國防軍第二師、第四師,從兩邊山上沖下來,截住契丹騎兵,殺成一團。
耶律擠烈拼命組織反擊,可地形太不利了。
騎兵在山谷里施展不開,只能被動挨打。
戰斗從拂曉打到黃昏,從黃昏打到入夜。
天亮時,山谷里躺滿了尸體。
契丹三萬騎兵,戰死一萬,被俘五千,逃散一萬五千。
耶律擠烈帶著殘兵,倉皇北遁。
國防軍追了三十里,才收兵回營。
幽州城里,蕭思溫聽到援兵被殲的消息,臉色慘白,“完了……”
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黑壓壓的周軍大營,手都在抖。
“將軍,”副將道,“咱們……怎么辦?”
蕭思溫沉默了很久,“守。”
“守到什么時候?”
“守到死。”
蕭思溫轉過身,看著那些同樣臉色慘白的守軍,“我們是契丹的兵,是陛下的兵。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死戰到底。”
“……”然而,守軍們低著頭,沒人說話。
幽州城外,周軍大營。
郭榮聽完戰報,臉上露出笑容。
“好!打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傳令各軍,加緊攻城。等幽州拿下,朕要親自進城。”
“陛下,”李重進道,“蕭思溫還在死守,怕是還要打一陣子。”
“那就打。”郭榮道,“打到他守不住為止。”
接下來半個月,周軍日夜攻城。
龍捷軍和國防軍輪番上陣,不給守軍任何喘息的機會。
城墻上,到處都是豁口。
城墻下,尸體堆了一層又一層。
蕭思溫親自上城督戰,身上中了三箭,還站在城樓上不肯下來。
可他再拼命,也擋不住周軍的攻勢。
第十五天夜里,國防軍第一師趁著夜色,從一處豁口突入城中。
守軍拼命抵抗,可防線已經被撕開了口子。
越來越多的周軍涌入城中,巷戰持續了一夜。
天亮時,蕭思溫被俘。
很快蕭思溫被押到郭榮面前,渾身是血,卻昂著頭,“蕭將軍,降不降?”
蕭思溫看著他,冷笑一聲,“契丹的將軍,沒有降的。”
郭榮沉默片刻,“押下去。”
蕭思溫被押走。
郭榮站在幽州城樓上,看著這座被契丹占了三十年的城池,久久不語。
“陛下,”李重進輕聲道,“幽州,拿下了。”
郭榮點點頭。
他知道。
可這只是開始。
燕云十六州,還有十五個。
契丹的反撲還會來的。
可他現在不怕。
有龍捷軍,有國防軍,有二十萬將士,他什么也不怕。
“傳令三軍。休整三日,然后——繼續北上。”
“諾!”
……
幽州城破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燕云十六州。
蕭思溫被俘,三萬援兵全軍覆沒,幽州城頭換上了大周的龍旗。
那些還在觀望的契丹守將,一夜之間慌了神。
郭榮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休整三日后,二十萬大軍分兵數路,向燕云腹地全面推進。
龍捷軍為前鋒,一路北上,直取薊州、檀州。
國防軍第一師、第三師東進,攻掠平州、灤州。
第二師、第四師西進,掃蕩儒州、媯州。
第五師、第七師居中策應,隨時支援各路。
一時間,燕云大地上烽煙四起。
薊州城,守將耶律敵烈,是蕭思溫的侄子。
聽說叔父被俘,他嚇得連夜召集眾將議事。
“周軍打過來了,怎么辦?”
眾將面面相覷,沒人敢吭聲。
耶律敵烈等了一會兒,火了,“說話啊!你們難道都啞巴了?”
終于有人開口,“將軍,幽州三萬守軍都守不住,咱們薊州才八千,拿什么守?”
“那你的意思是……降?”
那人低下頭,沒說話。
耶律敵烈沉默了。
降?
他從小在契丹長大,吃契丹的糧,穿契丹的衣,當契丹的官。
降了周軍,算什么?
可不降?
薊州城能守幾天?
他想了整整一夜。
……
第二天一早,龍捷軍兵臨城下。
耶律敵烈站在城樓上,看著城外黑壓壓的周軍大營,手都在抖。
“將軍,”身邊的親兵小聲道,“打不打?”
他咬了咬牙,“打!”
可打了不到兩天,城門就被龍捷軍的投石機砸開了。
耶律敵烈帶著殘兵巷戰,戰到第三天,終于撐不住了。
他被押到高懷德面前,渾身是血,低著頭。
“耶律敵烈?”
“……是。”
“服不服?”
他沉默了很久,“……服了!心服口服。”
薊州,陷落。
檀州、平州、灤州、儒州、媯州……
一座座城池,在周軍的攻勢下接連陷落。
有的守將死戰到底,戰死城頭。
有的守將見勢不妙,開城投降。
還有的守將帶著殘兵,倉皇北逃,把城池扔給百姓自生自滅。
一個月后,燕云十六州,已有十二州落入大周之手。
剩下的四州,也在周軍的包圍之中。
……
消息傳回汴梁,朝野振奮。
蘇寧坐在御書房里,看著前線送來的戰報,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打得好。”蘇寧把戰報遞給趙普,“陛下這一仗,打得漂亮。”
王樸、李昉和趙普紛紛接過,看了一遍,也笑了。
“殿下,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燕云就能全境收復。”
蘇寧點點頭。
可他心里清楚,打仗容易,守城難。
燕云十六州,丟了三十年。
契丹人在那里經營了三十年,根扎得深。
就算打下來,想徹底穩住,也得花大力氣。
“誠信商號那邊,準備得怎么樣了?”
王樸道,“已經按殿下的吩咐,抽調了三千人北上。糧草、工具、工匠,都齊了。”
“山海關呢?”
“正在勘察地形。等陛下的軍令一到,就可以開工。”
蘇寧點點頭。
山海關,燕云東端的咽喉。
拿住了那里,就能堵住契丹人從東邊南下的路。
只有把這里變成重鎮,才可以放手遼東的契丹大軍,同時也可以把脈對契丹腹地的威脅。
……
幽州城里,郭榮正在召集眾將議事。
“燕云十二州已下,還剩四州。”郭榮指著輿圖,“朔州、應州、云州、蔚州,都在西邊。誰愿去?”
眾將紛紛請戰。
郭榮點了李重進的名。
“李將軍,你帶五萬龍捷軍、國防軍第二師、國防軍第四師,去把西邊那四州拿下。”
“末將領命!”
李重進率軍西進。
與此同時,郭榮接到了從汴梁送來的奏報。
是蘇寧寫的。
奏報里詳細說了山海關的事……
位置如何重要,修建如何緊迫,需要多少人力物力,預計多久能完工。
最后還有一句:“山海關成,契丹東顧之憂。請陛下圣裁。”
郭榮看了很久。
山海關,他當然知道那地方有多重要。
當年契丹人就是從那里打進來的,一路南下,把幽州占了三十年。
現在打回去了,得把門堵上。
“傳朕旨意。命誠信商號立即開工,擴建山海關。所需人力物力,從各州征調。俘虜也送過去,讓他們干活。”
“另調國防軍乙級師的第十一師、第十二師、第十三師,北上鎮守燕云各城。每城駐軍三千,由當地指揮使統轄。”
“山海關那邊,駐軍一萬,由……”
郭榮頓了頓。
由誰?
龍捷軍的將領,還是國防軍的將領?
郭榮想了很久,最后道:“由高懷德率龍捷軍一萬,駐守山海關。國防軍第七師,協防。”
這道旨意,意味深長。
龍捷軍駐守最關鍵的地方,國防軍協防。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龍捷軍,也是能打的。
也是能獨當一面的。
旨意傳到汴梁,蘇寧看完,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陛下圣明。”
雖然蘇寧沒有多說別的。
可趙普和王樸三人知道,秦王心里清楚——陛下這是在爭。
爭軍權,爭威望,爭那個將來由誰說了算的位置。
此時大周朝廷都感受到了風雨欲來風滿樓的壓力,兄弟鬩墻往往是歷朝歷代的基本操作。
……
山海關的擴建,轟轟烈烈開始了。
誠信商號的人,帶著三千工匠,一萬民夫,五萬俘虜,日夜趕工。
山海關地勢險要,北依燕山,南臨渤海。
原有的關城年久失修,城墻多處坍塌。要把它建成一座真正的雄關,至少得干一年。
高懷德率龍捷軍一萬,駐扎在關城旁邊,一邊操練,一邊協助施工。
那些俘虜們每天干活,累得直不起腰。
可沒人敢偷懶,因為龍捷軍的監軍們就在旁邊盯著,手里拿著鞭子。
有俘虜小聲嘀咕:“周軍這仗打得,咱們還得給他們修城……”
旁邊的人趕緊捂住他的嘴:“別說了,干活!”
關城一天天變高,變厚,變堅固。
與此同時,從汴梁調來的三個丙級師,也陸續抵達燕云各城。
第十一師進駐幽州,第十二師進駐薊州,第十三師進駐平州。
每城三千乙級師精銳,加上丙級守備師和從當地征召的輔兵部隊,總共兩萬人。
這些兵,都是國防軍的乙級師改編而來的,都是操練了至少三年的精兵強將。
雖然比不上甲級師能打硬仗,但守城綽綽有余。
郭榮親自巡視了幾個城池,看著那些整齊列隊的守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兵,守得住嗎?”
“回陛下,”第十三師指揮使道,“末將敢立軍令狀——契丹人若來,末將讓他們有來無回。”
郭榮笑了。
“好!朕等著看。”
燕云的戰事,還在繼續。
西邊,李重進率軍連克朔州、應州,兵鋒直指云州。
東邊,龍捷軍正在山海關日夜趕工。
北邊,契丹的動靜越來越頻繁……
耶律璟絕不會甘心看著燕云十六州就這樣丟了。
可郭榮不怕。
他有二十萬大軍,有龍捷軍,有國防軍。
有誠信商號在后面運糧送草。
有他那個三弟,在汴梁替他守著后方。
這一仗,他必須打贏。
也一定能打贏,為自己的兒子柴宗訓爭出一條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