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長安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那個別院里,藏著解開所有謎團的,最終的鑰匙。
但他不能輕舉妄動。
崔家的勢力,遠比他想象的要深。
那座別院,既然守衛如此森嚴,必然是他們最核心的秘密所在。
一旦打草驚蛇,不僅所有的線索都會中斷,他自己,甚至整個東廠,都可能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這件事,到此為止。”韋長安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什么?”趙乾愣住了,臉上寫滿了不解,“大人,我們馬上就要查到真相了,為什么……”
“咱家說,到此為止?!表f長安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趙乾的臉上,“你沒聽懂嗎?”
趙乾的身體,猛地一顫,立刻低下頭。“卑職……遵命。”
“從現在起,撤掉所有對崔家和那個別院的監視。”韋長安繼續命令道,“就當,我們從來沒有查過這件事。”
“是?!?p>“出去吧?!?p>趙乾雖然心中充滿了疑惑,但還是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里,只剩下韋長安一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他不是要放棄,而是,他要換一種方式。
既然不能強攻,那就只能智取。
而現在,有一個最好的機會,就擺在他的面前。
明天,是初一。
按照宮里的規矩,皇帝要去慈安宮,給太后請安。而,女帝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他。
這是一個,與那條老狐貍,正面交鋒的絕佳機會。
第二天一早。
韋長安戴上那張冰冷的人皮面具,穿上龍袍,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前往慈安宮。
慈安宮內,檀香裊裊,莊嚴肅穆。
太后崔氏,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錦袍,手中捻著一串佛珠,正端坐在主位上,閉目養神。
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潛心禮佛,不問世事的慈祥老人。
可韋長安知道,這副皮囊之下,藏著一顆怎樣惡毒和充滿野心的心。
“兒臣,給母后請安?!表f長安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
他模仿著女帝的姿態和聲音,沒有絲毫破綻。
“皇帝來了?!碧缶従彵犻_眼睛,那雙看似溫柔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
“坐吧。”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謝母后。”韋長安坐下,挺直了腰桿,擺出一副疏離而又恭敬的姿態。
“哀家聽說,皇帝近來,頗為倚重東廠那個叫韋長安的奴才?”太后看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韋長安的心,猛地一跳。
來了。
“母后說笑了?!彼鼗卮穑安贿^是一個比較聽話的奴才罷了,談不上倚重?!?p>“是嗎?”太后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長,“哀家倒是覺得,這個奴才,不簡單呢?!?p>“聽說,安王府的那些余孽,就是他一手揪出來的?!?p>“手段,很是了得啊?!?p>“母后常年禮佛,沒想到,對這朝堂之事,也如此關心?!表f長安不咸不淡地,頂了一句。
言下之意,您管得太寬了。
太后的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哀家也是關心則亂?!彼龂@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幾分“擔憂”的神色,“畢竟,皇帝你還年輕,身邊總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扶持?!?p>“只是,這太監嘛,終究是奴才。”
“用得太順手了,有時候,反而會咬了主人。”
這話,一語雙關。
既是在敲打他這個“皇帝”,不要太信任一個奴才。
也是在警告他這個“奴才”,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韋長安的心里,冷笑一聲。
老狐貍,終于露出尾巴了。
“母后教訓的是,兒臣記下了?!彼鏌o表情地應道。
兩人之間你來我往,言語間,充滿了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就在韋長安以為,今天的試探,就要到此為止的時候。
太后突然,話鋒一轉?!皩α耍f起子嗣?!?p>她的目光,落在了韋長安的身上?!盎实勰愫突屎?,也該抓緊了?!?p>“這滿朝文武,可都盼著呢?!?p>“哀家前幾日,得了一副方子,是從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據說,對女子調養身體,助孕安胎有奇效?!?p>她說著,對身邊的李總管,使了個眼色。
李總管立刻會意,從一旁的偏殿里,捧出了一個精致的錦盒。
“這是哀家,特意命太醫院,按照古方,配出來的‘麒麟送子湯’?!?p>太后笑得,一臉慈愛。
“你帶回去,讓皇后日日服用?!?p>“想必,不出三月,我大周,便能有喜訊了?!?p>韋長安看著那個錦盒,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凍結了。
麒麟送子湯?他媽的,這老妖婆,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是女帝的生母,自然不知道她是女子的,那湯一定是有問題的。
還是說她知道了一切?
也猜到了,自己這個假太監,是女帝推出來的,用來解決生理問題的工具。
如是這樣,她卻送來了這么一副助孕的湯藥。
這里面,要是沒鬼,他韋長安三個字,倒過來寫!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喜悅”和“感激”?!岸嘀x母后掛心。”
他站起身,親自接過了那個錦盒?!皟撼家欢ㄗ尰屎?,按時服用,不負母后一番美意?!?p>“好,好啊?!碧鬂M意地點了點頭。
韋長安告退,轉身離開慈安宮。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太后臉上那慈祥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狠而又得意的冷笑。
“李全?!?p>“老奴在。”
“你說,這出戲,是不是越來越有趣了?”
李總管低著頭,諂媚地笑道:“太后娘娘英明,一切,盡在您的掌握之中?!?p>……
韋長安捧著那個錦盒,回到了聽雨軒。他將所有人都遣退,關上了書房的門。
他打開錦盒,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里面,是一包包用油紙精心包裹好的藥材。
他看著這些藥材,眼神冰冷。
這藥,到底是生路,還是死路?
是太后想用這藥來控制皇后,從而控制他這個“皇帝”?
還是說,這藥里藏著更深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