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從人群中蹣跚走出一個憔悴的老人，跟在那姑娘身后念念有詞：

“你娘都死了，還不讓她入祖墳嗎？你娘是更名改姓，可她再如何，也是我的女兒！你與你娘一樣，是天生的倔性子！”

“我娘是被人害死的，你若不肯為她主持公道，那便不入這祖墳。”

那姑娘說話的聲音清冷：“我自己給我娘報仇。”

老人的臉色更加蒼白：“倘若這公道會動搖朝政呢！你要我將整個大雍都翻過來，只為她一個人求公道嗎！

好，你要去報仇是吧？你非要我一次次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老人說著，舉起拐杖，怒意鼎盛地砸向那年輕姑娘。

“老人家！”

藏海驚呼出聲，抬臂攔在那姑娘身前。

拐杖重重砸在他的胳膊上，打地他踉蹌幾步，撞到姑娘懷里的牌位上。

牌位飛出去，正巧落在路過的驢車前。

千鈞一發之際，他當真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撲過去，把牌位安然無恙的搶回來。

他被一砸一摔，右手臂淤青，左手臂擦傷，傷痕累累地將那牌位擦干凈，送回姑娘手中。

“你要為母親報仇，這沒錯！我祝姑娘，早日大仇得報！”

這么一鬧，牌位險些被踏碎，又打錯了人，那老人家也不再鬧了。

南枝抱著完好的牌位，把孝布往后推了推，正巧望見藏海離開前沖她的一笑。

天光揉碎在他的眼中，是京城少見的純然清湛。

第一眼，她就知道這少年入京，也是來報仇的。

但她沒有料到，短短一年，他就把京城攪得風起云涌。

藏海也沒料到，當年踏入京城時看到的第一個人，也將會是他此生見到的最后一個人。

“難怪石首輔看我不順眼，還說要收回先帝給我的斬佞劍，要我老實本分做事。”

藏海想起過往，悵然一笑，又真誠問道：“陛下不會因此遷怒我吧？我已經將我的事情全盤托出，陛下可否放我師父和朋友一命？”

南枝盯了他幾眼：“早就讓人把他們送走了，只是永遠不許他們再入京城。”

藏海驚喜道：“多謝陛下，陛下萬歲。”

得了好處，就愿意說些好話了。南枝托腮看他：“聽說你之前還有個師父，因趙秉文之命，自焚于火海。我尋人為他立衣冠冢，就葬在你身邊可好？”

葬在身邊什么的，聽起來有點嚇人。

藏海卻笑道：“多謝陛下，愿陛下一統南北，成就千秋偉業！”

他笑地勉強，額頭布滿細細的汗珠，強撐著賣乖討好：

“陛下，罪臣還有一個心愿，陛下好人做到底吧。”

南枝胸口泛起淺薄的酸澀，可很快又在搖晃的燭光下散去：“你求的也太多了。”

“那等下輩子，罪臣給陛下當牛做馬可好？”

鴆酒翻攪肚腸，痛意在極熱和極冷之間穿梭，眼前的景色都變得虛幻。

藏海瞧不清南枝的神色，無法揣度她的意思，想伸手拉住她的衣擺，卻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緊接著，他整個人都倒進了她的懷里。

離得這么近，他終于看清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緒。

是生氣了？

可那又怎樣？

他都要死了，還有什么可怕的。

他唯一想求的就是——

“明統領，我的仇人，還有兩個活著。求明統領，為我蒯家洗清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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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菌：\" 感謝【momo_033664509047】點亮的季度會員，專屬加更三章，這是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