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怎么就成了？
我們怎么不知道成了？
這是聽到李顏感慨之后眾人的第一反應。
不過他們很快就回過神來，李顏應該是在說某個實驗的數據達標了吧。
研究室現在人才濟濟，能跟李顏出現在同個研究室的，基本都是最頂級的人才了。
一開始華大臨大那批威風凜凜的教授們，論江湖地位還夠格出席一些會議，但真到搞研究的時候，他們甚至不一定能進得了研究室的門。
但凡能在李顏旁邊參與到研究細節里去的，幾乎全是性格帶點偏執帶點古怪的大天才。
屬于普通人眼里無法理解甚至交流不了一點的那種類型。
李顏把這么一堆人聚在一起，還能不出任何問題，甚至讓這群人認他這個主心骨，更甚至讓這群人看起來變成世俗的正常人，確實非常了不起。
要知道，他們竟然會討論假期要怎么休息，討論各種工作以外的世俗娛樂！
破窗理論在人際關系中也是行得通的。
在這群不正常的人里邊，李顏強勢與“變態”到了一種極致，倒是讓其他人變正常了。
說到底，偏執、古怪、變態……在某些特定環境里，其實就是一種實力的象征，沒有超群的實力，就沒有超然的地位，沒有超然的地位，你還當個古怪的人？
那只能被踢到角落里。
在李顏過分耀眼的光芒掩蓋下，性格古怪的天才們失去了裝逼的底氣，自然就正常了。
這么高智商的人，怎么會連怎么做人都不知道呢？
喜歡享受不用考慮別人感受的特權罷了。
“顏總，有什么好消息？”譚生問得非常積極。
在這群天才里邊，譚生算是業務能力最差的一個，所以他直接反其道而行之，當里邊最會做人的一個。
反正他本來就有比較近的關系，有些別人不敢問的話，他可以打頭陣。
“項目組完成了階段性成果，算好消息嗎？”
大家還是沒反應過來，“又是哪個實驗成了？”
“磁性納米顆粒偶聯特定抗體，外磁場引導至肝脾扣押，磁場激活釋放特異蛋白誘導循環腫瘤細胞清除。從實驗的角度來講，已經沒有問題了，是可行的?！?/p>
譚生率先反應過來歡呼，“好！這對于癌癥轉移防御有重大意義！”
“什么重大意義……”李顏表情淡漠，“這代表我們已經完成了全套的轉移與復發防御系統可行性實驗。”
“對對對！”譚生拍了一下自己腦袋。
“還對對對呢，”李顏無奈地笑了笑，“也就代表我們基于分子生物學、免疫工程與納米技術構建的多層級精準打擊系統已經搞定了?！?/p>
現場竟然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李顏輕飄飄繼續說道，“所以，廣譜癌癥根除方案，已經搞定了。”
就連親身參與了實驗的這群研究員也感到驚訝，怎么就搞定了？他們還以為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您管這叫階段性成果？”譚生懵逼了。
“不然呢？我們的目標是萬能特效藥，現在只是搞定了癌癥，下一步還要再結合臨床整出來一套完整的診療方案?！崩铑佌f道，“當然是階段性成果了?！?/p>
話音剛落，研究室就炸了鍋。
連隔壁正在總結實驗數據的賀小剛都被驚動了。
他了解完情況，表情更是比誰都繃不住。
“我都還在隔壁做數據總結，你怎么就說完成了？”
“所以剛哥，我都說了不用做什么總結，那些數據足夠了?！崩铑亾u頭。
賀小剛連連搖頭，“我們現在甚至沒有啟動任何驗證，最終的給藥實驗也沒有，我認為是不能……”
“不需要驗證?！?/p>
李顏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是聽得在場一群人心頭一震。
“李顏，但我們目前的研究，也只是……”
“剛哥，所有關鍵程序都已過驗證，每一環節之間的銜接我也都驗證過了，無非就是個組裝的工作?！?/p>
賀小剛聽完這句話就沉默了。
倒是他手底下的“大弟子”看起來很急，連著追問了李顏好幾個問題。
問到底，核心其實就是一個問題：
“我們作為一個團隊，各個實驗的水平條件都存在差異，最終不把所有人的智慧結晶凝聚起來，怎么可能算成果？”
“我已經凝聚起來了?！崩铑伝貞?，“另外，所有關鍵的實驗，都是我親自帶隊，不存在水平上的差異。”
“不是，李總，我知道您非常非常厲害，但是我們甚至互相之間沒有交流，也就是說，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有您一個人知道個中聯系……”
說到這，他突然靜默了。
李顏看著他，眼睛會說話：是啊，不然呢？
賀小剛咳嗽一聲，算是終結了此番對話。
大家也意識到了早就該意識到的一件事——這是屬于李顏的項目，他們不過都是打下手的。
所有的思路是李顏提的，所有的實驗思路是李顏給的，連他媽實驗條件、場地也是李顏造的……
“李顏，那下一步呢？”賀小剛比誰都知道眼前人的能耐，所以干脆直接提出下一步問題。
“實驗是實驗，臨床是臨床，完整一套可復制的診療方案，就是下一步工作。”李顏說道，“那就需要一些醫學中心的鼎力支持了，我回頭跟萬院長聊聊，趁早安排吧。”
本該是令人無比振奮的“階段性成果”，最終卻搞得大家情緒非常復雜。
這種極度復雜的情緒，其實從李顏開始與他人合作的時候就出現了。
因為他自己的過分牛逼，把其他人零落成泥碾作塵，別人自然是不好受的。
但偏偏跟著李顏就能創造歷史，這份誘惑與成果出來的喜悅又是無法抵擋的。
從搞音樂的初中舍友林恒、音樂制作人“草莓熊”，到跟李顏一塊搞手機搞競賽的陳凡四人組，再到本來如日中天的電子科技新星、華夏智能手機領頭人黃展，甚至是身居高位的院士佼佼者石磊，到今天這群華夏頂尖的天才。
不過，李顏無暇他顧，他從不為自己將別人碾壓把別人當工具人感到有任何不妥。
能力天下第一，去考慮什么別人的合作感受，那就是純純大傻逼。
整個生科研究中心里，完完全全為李顏的成果感到興奮的，大概就只有韋韻之一個了。
“顏，臨床這塊我就有話說了。這個根除方案，有個最大的問題，外磁場引導清除循環腫瘤細胞這一步……似乎沒有對應的醫療器具吧？”
韋韻之很認真地問。
“習慣了被其他人質疑，你這問題倒是一下讓我情緒匹配不上了。”李顏笑道。
“我不也是在問你怎么做到嗎？”
“這一套治療方案，有人工智能預測工具，有納米藥物，有合成菌群，有細胞工程……你居然就問了個外磁場引導的醫療器具……完全就是信任嘛?！?/p>
“那當然，人工智能有電腦就行，后邊那些東西，口服注射就完了?！?/p>
“你是一點也不懷疑‘能不能實現’這事兒啊?！?/p>
“我沒有懷疑的道理?！?/p>
李顏笑了笑，伸手點了一下韋韻之的鼻尖，“適用于我們治療方案的外磁場引導器具，目前確實沒有。所以，造一個就行了?！?/p>
“……好！”
舉國同慶的國慶節，李顏“廣譜癌癥根除方案完成”的消息，也傳到了領導們的耳朵里。
不過他們并未如生科研究中心眾人預測那般興奮。
大概是聽起來實在太不切實際。
也或者他們認為研究成果跟實際落地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落地之后的臨床試驗取得正式成果，又有更長的路走。
類似的事情也發生過不止一次兩次了，喜人的成果，漫長的落地，未達預期的實際，無疾而終的結局。
雖然因為主導者是李顏，讓他們又多了一些興趣，但大概了解完治療方案后，領導們又失去了興趣。
太過復雜，太過高端，一聽就是實際落地困難重重的那種。
就算真有什么效果，恐怕治療費用也是比天價更天價，且不說有沒有效果，救一個人的費用大概都頂得上化療十個人，預防一百個人了。
至于給到他們自己身上用……說實話，以他們能接受到的醫療資源，癌癥這玩意兒就沒什么出現的機會。
早早地就被滅殺了，活躍不到為非作歹的時候。
等到16年底，“廣譜癌癥臨床治療方案實現落地”的消息出來，領導們才表現出早就該有的震驚來。
并且齊刷刷問起了一個非常非常關鍵的問題：
臨床試藥，誰來？
在領導眼里，這套診療方案一定非常昂貴，并且用了如此多的新技術，勢必存在一定的風險，如果受藥者是走投無路的普通人家，萬一治出點好歹來，甚至一命嗚呼，未來科技說不定會卷入非?？膳碌匿鰷u。
而且癌癥本身非常復雜，不是重癥轉移了治了似乎也看不出來天價診療方案的優勢，更看不出來所謂“廣譜”治療的萬能之處。
或許到了晚期病急亂投醫的又有點身份的人，是個適合的試藥群體。
“不知道李顏能不能考慮到這點，千萬小心，未來科技現在不要因為這種問題卷入輿論漩渦。試藥本來就非常敏感！”
黃國暉領了任務就給李顏打去電話，他可不想在即將高升之前處理什么麻煩事。
結果李顏竟然知道他的來意，黃國暉話還沒說完，就被李顏堵住了嘴：
“我已經找到最合適的試藥者了，相信治好他之后，各位就會對我這套方案的價值有準確評價。”
“誰？”
“侯嘯風?！?/p>
“啊……他不是胰腺癌晚期嗎？你要治一個這樣的病人？而且他不是……”
“您都知道，看來侯總能量確實大?！?/p>
“你小心被他設局?！?/p>
“鬼門關徘徊的人了，有些事情不用糾結?！?/p>
是的，侯嘯風。
是他主動找上李顏的。
兩人的再次見面，侯嘯風想過很多次。
他是游走在灰色地帶的人，干的不算什么好事，當的也不是什么好人，還有一些病態的嗜好，無論如何都不會跟李顏是一路人。
他叱咤風云這么多年，想玩的基本都玩過了，想打敗的也基本都打敗了，手里捏著厚厚一本人情賬，萬萬沒想到在人生巔峰期招惹了個不該招惹的人。
用莫名其妙的方式唬了李顏一把，賺了個初見殺，然后就被坑得找不著北，被賣了還幫忙數錢。
李顏僅僅用了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只要爬得比你高很多，影響力對你全覆蓋，那用了你資源你都得感恩。
所謂兵不血刃。
侯嘯風一開始天天急火攻心，以至于后邊要去找高僧開解。
最近一兩年，他其實已經銷聲匿跡了，那邊看著李顏越來越離譜，這邊自己信了佛，天天行善積德想著給自己前半生的罪孽洗洗干凈。
連女人也不怎么碰了，自認過上了清凈日子。
甚至覺得身體都比之前好了不少，結果造化弄人，16年9月，侯嘯風突然出現持續性的上腹部不適，身體快速且持續地消瘦下去，還出現了糖尿病癥狀。
一檢查直接中大獎，癌中之王胰腺癌。
一個致死率很高，早期無特殊癥狀，一發現就是晚期，一起病就很急，突然就能撒手人寰的疾病。
侯嘯風直接住進了ICU，卻突然執拗地抗拒治療。
這個鬼東西，對放療抵抗性高，相鄰器官耐受又差，預后還極差，直接手術切除是唯一的生路，但侯嘯風基本也錯過了根治手術的機會。
這還治療個der啊，痛了打鎮痛劑，賴在人間幾個月就走人算了。
造的孽，終究是要還的。
更造化弄人的是，李顏偏偏就搞出來了一套“癌癥治療方案”。
侯嘯風了解到這事兒的時候，跟高僧打了一晚上電話。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會有求李顏的一天。
連成熟的癌癥治療方案都不愿意信任的他，已經說服自己坦然面對死亡的他，卻在生命倒計時的時候重燃了希望。
別人他都不會信，偏偏是李顏。
侯嘯風突然就同意了醫院給他治療，就為了堅持到李顏搞定臨床治療的那天。
也就此成為了義無反顧的一號試藥者。
當消瘦得不成人樣的侯嘯風被推進特殊診療室的時候，穿著白大褂的李顏正在調試儀器。
“李……李顏……”
頭歪往一邊的侯嘯風剛張開嘴，眼淚就完全不可抑制地流了下來：
“求，求你，求求你了……”
李顏背對著他，一邊快速調整著參數，一邊說道：
“需要跟你解釋一下原理嗎，侯總？”
侯嘯風差點暈過去，“不，不必了。”
“放心，”李顏面無表情地轉過身來，“我很想嚇唬你一句，治死了不要怨我之類的。唉，但沒辦法，你肯定能活。”
很顯然，在此刻的侯嘯風眼里，李顏就是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