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沒有動用混元劍。
他側身、踏步、出拳,動作簡潔如教科書。
混元劍元雖受壓制,但加持下的純粹肉體力量,配合精準打擊關節與要害的發力技巧,不過三次呼吸,地上便多了三具頸椎斷裂的尸體。
三小簇微弱的血光從尸體上浮起,凝結成三枚色澤暗淡、小如指甲的血酬,落入李飛掌心。
觸手微溫,帶著一絲靈魂消散前的悸動。
這是他親手獲得的第一份血酬。
沒有興奮,只有一種冰冷的確認——在這里,生存與殺戮是同義詞。
第五日至第七日,他適應了無魂技的戰斗。
魂環徹底沉寂,魂力只能在體內基礎運轉,無法外放形成任何魂技。
這迫使他將過去依賴魂技增幅的戰斗方式完全摒棄。
風隼劍翼無法展開,但步伐的靈動與對氣流感知的本能仍在。
熔金龍皇斬無法釋放,但將熾熱霸道的劍意凝于劍身或拳腳,威力依舊可觀。
他更多地依靠《九天御劍真解》錘煉出的精純劍元對身體素質的全方位提升,依靠精神力對危險的敏銳預判,依靠千錘百煉的劍法基礎。
他成了一臺高效、沉默的殺戮機器。
目標明確:獲取足夠血酬,進入殺戮場。
第八日,他近距離觀察了黃泉露。
在觀察哨下方的巷子里,一場因為爭奪一小瓶暗紅色粘稠液體而引發的慘烈廝殺剛剛落幕。
勝利者是個瘦骨嶙峋的男人,他迫不及待地將那液體灌入口中。
片刻后,他身上的傷口流血減緩,眼中血光大盛,氣息變得狂暴而混亂,仰頭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
但僅僅一刻鐘后,那股狂暴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萎靡、麻木,以及眼中無法掩飾的、對下一瓶“露水”的饑渴。
李飛想起了光頭獨眼和矮小向導的警告。
那是用靈魂換取短暫力量的毒藥,通往徹底瘋魔的捷徑。
第九日,他看到了“內城”的冰山一角。
北區那扇巨大黑鐵閘門偶爾開啟,允許繳納高昂血酬(每日十枚)的人進入,或是接引新獲得資格者。
每當閘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比外城濃郁十倍、狂暴百倍的瘋狂氣息便會洶涌而出,夾雜著震耳欲聾的咆哮、狂笑、以及兵器碰撞的轟鳴。
偶爾有身影從內城被扔出,通常已是殘缺不全的尸體,很快就會被外城的鬣狗們分食干凈。
那里是更極端的地獄,也是通往力量與“離開”希望的必經之路。
進入的條件之一,便是在殺戮場獲得十場勝利。
第十日,也就是此刻,他做好了準備。
膝上的混元劍微微嗡鳴,不是警示,而是一種躍躍欲試的共鳴。
經過十日殺戮之都氣息的浸染,劍身那暗宇宙色的基底似乎更加深沉,流轉的星芒中也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色光暈。
它正在適應這里,甚至開始本能地吸納空氣中游離的、精純的那部分殺氣,化為己用。
李飛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點魂核雛形,也在這種高壓環境下緩緩轉動,提純著每一分魂力。
十日的觀察與小型戰斗,讓他收獲了不足百枚血酬,身上多了幾道淺淺的疤痕,眼神卻愈發沉靜銳利,如同被冰雪反復擦拭的劍鋒。
外城邊緣地帶的規則,他已熟稔于心。
繼續滯留,除了重復的殺戮和緩慢積攢血酬,已無太大意義。
他的殺氣積累也到了一個瓶頸,需要在更極端的戰斗中才能凝練、壯大。
是時候了。
李飛站起身,骨骼發出輕微的爆響。
他將最后一點硬如石頭的黑面包塞入口中,喝光皮囊里所剩無幾、帶著鐵銹味的渾水。
然后,用一塊還算干凈的布,緩緩擦拭混元劍的劍身。
他的目標很明確:前往位于外城與內城緩沖地帶的“地獄殺戮場”報名處。
根據觀察和打聽到的碎片信息,地獄殺戮場并非想進就能進。
每日開放報名,但需先通過一場“資格測試”——在報名處外的“血巷”中,活著走到殺戮場偏門。
血巷不長,僅百步,卻是無數亡命徒埋伏、劫殺新報名者的“屠宰場”。
很多人在獲得正式比賽資格前,便已成了他人踏上擂臺的墊腳石。
沒有猶豫,李飛將混元劍重新用粗布裹好背起,又將那柄粗劣骨刃插在腰側顯眼處——在外城,適當的“弱小”和“有貨”,有時反而是最好的誘餌。
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居住了十日的觀察哨,隨即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滑下建筑,匯入外城洶涌而混亂的人流之中。
街道依舊癲狂。
斷肢與尸骸點綴著污穢的地面,交易在陰影中進行,咆哮與哀嚎是永恒的伴奏。
李飛腳步平穩,氣息內斂,但精神力的觸角已擴張到最大范圍,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前方每一寸空間可能潛伏的惡意。
越靠近北區,人流越發密集,空氣中躁動與嗜血的氣息也越發濃重。
無數雙血紅的眼睛掃過他,評估著,算計著。
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三股不弱的氣息自他離開觀察哨后便一直若有若無地綴著。
“新面孔?想去殺戮場試試運氣?”
一個臉上交錯著蜈蚣般疤痕的光頭壯漢,抱著雙臂擋在了前方岔路口,他身邊還有四個眼神兇戾的同伙,魂力波動都在魂尊到魂宗之間。
“血巷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地方。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和血酬留下,爺爺們可以考慮讓你少受點苦。”
李飛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五人,最后落在光頭壯漢臉上:“讓開。”
“找死!”
光頭壯漢被李飛的平靜激怒,獰笑一聲,腳下猛地一蹬,地面黑石碎裂,他如同蠻牛般沖撞過來,蒲扇大的手掌直抓李飛頭顱,指縫間竟有金屬寒光閃爍,顯然藏有陰毒指套。
就在他手掌即將觸及李飛發梢的剎那——
“鏘!”
清越的劍鳴乍響,卻短促如驚鴻一瞥。
一道暗宇宙色的流光,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自李飛肩頭布裹中躍出,一閃而逝。
光頭壯漢前沖的勢頭猛然僵住,臉上的獰笑凝固。
一道極細的血線,自他眉心筆直向下,延伸過鼻梁、嘴唇、下頜、咽喉、胸膛……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似乎想看看發生了什么。
整個身體卻沿著那道血線,整齊地分為兩半,向兩側滑倒,內臟與鮮血潑灑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