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養心殿內燭火通明。
楚寧攜沈婉瑩、武曌、武秀寧和楚天緩步而入,殿內早已備好一桌豐盛晚膳。
金絲楠木桌上,青瓷碗盞映著燭光,散發出溫潤的光澤。
御廚精心烹制的菜肴香氣四溢,卻掩蓋不住殿內那股若有若無的檀香。
“都坐吧。”楚寧率先落座,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今日處置了太上皇楚懷,雖說是大快人心之事,但終究是骨肉相殘,他心中難免郁結。
此刻看著眼前妻兒,緊繃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沈婉瑩察覺到丈夫情緒,纖纖玉手為他斟了一杯溫酒:“陛下今日勞頓,先用些酒菜吧。”
武曌也適時開口:“太上皇之事已了,陛下不必再憂心。”
她鳳眸微轉,看向正在擺弄筷子的楚天:“倒是天兒近日功課又有長進,幾位老師昨日還夸贊他聰慧過人。”
楚寧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拿起象牙筷,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到楚天碗中:“天兒多吃些,長得壯實些才好。”
五歲的楚天盯著碗里那塊泛著油光的肥肉,小臉頓時皺成一團。
他偷偷抬眼看向母后沈婉瑩,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滿是求助。
沈婉瑩見狀輕笑,優雅地將那塊肥肉夾到自己碗中:“陛下常年在外征戰,怕是不知道天兒從小就不喜肥肉。”
說著,她為楚天夾了一片嫩滑的里脊肉:“天兒喜歡這個。”
楚寧執筷的手在空中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竟連兒子的飲食喜好都不清楚。
這些年南征北戰,他錯過了太多孩子成長的細節。
“是朕疏忽了。”
楚寧放下筷子,正色道:“接下來朕會在京都久留,定要好好了解天兒的功課和生活。”
武秀寧聞言,立刻雀躍地插話:“父皇還不知道吧?天兒弟弟已經能背許多詩詞歌賦了!老師們說他是神童呢!”
八歲的武秀寧繼承了母親武曌的美貌,一雙杏眼靈動有神。
楚天卻害羞地低下頭,小聲道:“都是老師教得好。”
楚寧大笑,伸手揉了揉楚天的發頂:“不愧是我楚寧的兒子!明日朕就重重賞賜幾位老師。”
他目光柔和地看著兩個孩子,心中涌起一股為人父的驕傲。
晚膳在溫馨的氛圍中進行著。
宮女們輕手輕腳地添菜斟酒,生怕打擾這難得的家庭團聚。
燭光下,楚寧注意到沈婉瑩眉間似有憂色。
“婉瑩可是有心事?”楚寧問道。
沈婉瑩放下玉箸,溫聲道:“陛下,既然太上皇之事已了,您是否該去看看蘭貴妃?她剛生產不久,又經歷了這種事……”
武曌也點頭附和:“蘭妹妹此次受驚不小,陛下確實應當去安撫一番。”
楚寧神色一凝。
這幾日他未去探望馮木蘭,一是因她需要靜養,二是不愿帶著未解決的事情去見她。
如今真相大白,是該去看看她和剛出生的孩子了。
“你們說得是。”楚寧頷首:“用過晚膳,朕就去蘭馨宮。”
晚膳后,楚寧獨自來到蘭馨宮。
夜色已深,宮燈在廊下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奇怪的是,本該守在殿外的宮女竟不見蹤影。
走近內殿,才看見兩名宮女神色慌張地站在門前。
“陛下!”兩名宮女見楚寧突然到來,慌忙跪下行禮。
楚寧皺眉:“蘭貴妃可歇下了?”
“回陛下,蘭貴妃已經睡下了。”其中一名圓臉宮女低頭答道,聲音微微發顫。
另一名瘦高宮女也急忙補充:“孫神醫囑咐過,蘭貴妃需要靜養,不宜見客。”
楚寧眼中寒光一閃:“你們可知自己在說什么?朕也算'客'?”
兩名宮女頓時面如土色,額頭抵地不敢抬頭。
圓臉宮女結結巴巴道:“奴婢……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貴妃娘娘確實吩咐過。”
“放肆!”楚寧冷喝:“在朕面前說謊,你們有幾個腦袋?”
瘦高宮女渾身發抖,幾乎癱軟在地:“陛下恕罪!是……是貴妃娘娘命令我們這樣說的。”
楚寧不再多言,大步推開殿門。
只點著幾盞昏黃的燈,隱約可見馮木蘭正坐在床榻上,懷中抱著新生兒。
聽到動靜,馮木蘭頭也不抬,聲音冷硬:“本宮說過,不準任何人進來!”
“連朕也不行?”楚寧沉聲道。
馮木蘭猛然抬頭,見是楚寧,冷艷的面容閃過一絲慌亂。
她迅速拉上衣襟,將已經睡著的嬰兒輕輕放在身旁的搖籃里。
“陛下怎么來了?”她強作鎮定地問道。
楚寧目光落在她尚未整理好的衣襟上,臉色頓時陰沉:“朕給你安排了兩個奶媽,為何還要親自哺乳?”
馮木蘭倔強地揚起下巴:“臣妾的孩子,自然要吃臣妾的奶水。”
“你!”楚寧氣結:“剛生產完就這般任性,萬一傷了身子怎么辦?”
馮木蘭不語,只是低頭整理衣衫。
燭光下,她蒼白的臉色和眼下的青黑顯示出產后的虛弱。
楚寧見狀,心中一軟,走到床前坐下。
“朕來是要告訴你,刺殺孫神醫的幕后主使已經查明了。”
他輕聲道:“是太上皇。”
馮木蘭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震驚:“竟然是他!”
她想起生產那日的兇險,若不是孫司邈及時趕到,恐怕她和孩子都難保。
“朕已將他發配皇陵,永世不得回京。”
楚寧握住馮木蘭冰涼的手:“此事算是給你和孩子一個交代。”
馮木蘭沉默片刻,突然問道:“陛下處置太上皇,朝中可有人反對?”
楚寧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她會關心這個:“有幾個老臣頗有微詞,但證據確鑿,他們也無可奈何。”
他頓了頓:“你為何問這個?”
馮木蘭搖搖頭:“臣妾只是擔心,太上皇在朝中畢竟有些根基,加上皇室之人,恐怕不會就此罷休。”
楚寧不以為意:“放心,朕已命人嚴加看守皇陵,他翻不起什么浪來。”
說著,他看向搖籃中熟睡的嬰兒,神色柔和下來:“這孩子像你,眉眼都很精致。”
馮木蘭終于露出一絲笑意:“陛下要抱抱他嗎?”
楚寧小心翼翼地將嬰兒抱起,動作生疏卻溫柔。
小家伙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引得楚寧輕笑出聲。
“朕決定給他取名楚英,寓意英勇不凡。”楚寧低聲道:“希望他和你一樣。”
馮木蘭眼中泛起淚光:“謝陛下賜名。”
夜漸深,楚寧決定留在蘭馨宮。
他命人取來奏折,就著燈火批閱,偶爾抬頭看一眼安睡的母子二人。
窗外,一輪明月被烏云遮蔽,仿佛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