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瑜已經走出一段距離。
我幾步小跑追上她,雙手插在外套兜里跟在她身旁。
沉默著走了一段路,我開口說:“今天的事,謝了。”
“謝什么?”
“出了個好主意唄。”
俞瑜搖搖頭:“用不著謝,我也想讓這個酒吧繼續開下去,因為我也很喜歡這個酒吧,而且……”
我等了兩秒,見她沒有繼續的意思,主動開口:“而且什么?”
她看著我,輕聲說:“而且只要這個酒吧在,你這無賴就有了容身之所,就不會在迷茫的時候四處亂跑,讓人擔心。”
我無奈笑說:“俞瑜,別說得我跟小孩子似的。”
她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我。
“怎么了?”
她沒回答我,反而抬起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發。
那動作很輕,像小時候我媽哄我睡覺時,拍著我后背的那種感覺。
“可在我眼里,你就是個小孩。”
“酒吧就是幼兒園,你是寄托在幼兒園的小孩子。”
我就那么站著,看著她。
看著她被路燈照亮的側臉,看著她微微彎起的嘴角,看著她眼底那點溫柔的光。
很溫暖。
像冬天里的一盞燈。
我想抱抱她。
就跟抱我媽那樣,抱抱她。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自已按了下去。
男人的驕傲不允許我這樣做。
輕易在女人面前展露脆弱的一面,太掉價了。
我嘿嘿一笑,掩飾著心里那點涌動:“這么說來,你是為了我,才選擇投資酒吧的?”
俞瑜放下手,聳聳肩:“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說完,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我追上她,跟在她旁邊:“看來是了,你就是為了我才選擇參股的。”
俞瑜沒看我,繼續往前走:“是又如何呢?”
我想了想,壞笑說:“你別是喜歡我吧?”
俞瑜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我。
那眼神很認真。
我慌了神。
好一會兒后,她開口,一字一句:“是啊,我喜歡你。”
喜歡我……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我心里那潭本來就不平靜的水里,讓我內心變得兵荒馬亂。
之前偷看過她的日記。
但現在聽見她親口說出來,不知為什么,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厲害。
“你……你喜歡……喜歡我……這……”
我質疑過我的顏值,也質疑過我的財富,但從來沒質疑過自已的口才和應變能力。
可現在,我卻啞了口。
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俞瑜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壞笑:“當媽的哪兒有不喜歡自已孩子的?”
我:“……”
這女人!
學壞了!
我沒好氣地說:“俞瑜,你學壞了!”
她歪了歪頭,一臉無辜:“這個我就得糾正你一下。我這不叫學壞,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什么德行,我自然也就受你影響。”
我“哼”了一聲:“也容我糾正一下,這叫臭味相投。”
俞瑜“嗯……”地想了想,點點頭:“也對,當媽的多少肯定會影響到孩子。所以你無賴,有我一半的責任。”
嘿!
又占我便宜!
我正要找她算賬,她卻轉身繼續往前走。
那得意的小模樣,跟打了大勝仗似的。
真欠揍!
我忍不住了。
大步沖上去……
“啪!”
一巴掌扇在她屁股上。
聲音很響亮,路人們紛紛駐足。
俞瑜“哎呀”一聲捂著屁股。
我已經跑出去一段距離,站在路燈下,一臉挑釁地看著她。
嘿嘿……
手感真好啊。
或許是喝了酒,又或許是被氣的,也可能是害羞,她的臉蛋浮現出一抹緋紅。
粉粉嫩嫩的,像五月尾巴上的杏子。
可甜可澀。
俞瑜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聲音:“顧嘉,你就站在那里別動,我這就走過來打死你!”
見她走過來,我拔腿就跑。
跑兩步就停下來,站在原地等著。
等她快追上,又跑開。
“顧嘉,你別跑!”她喘著氣喊。
我嘿嘿一笑:“來追我啊,追到我,我就讓你嘿嘿嘿……”
她停下腳步,瞪了我一眼,然后轉身往反方向大步走去。
頭也不回。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真生氣了。
我趕忙拔腿追上去,圍著她轉圈。
“別生氣啊!”
“我錯了!”
“真的,我錯了!”
“下次不敢了……”
我是真慌了,不敢說話聲太大,怕一點就炸,又不敢說太小,怕她聽不見。
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和艾楠談戀愛那會兒。
以前我也總犯賤,故意惹她生氣。
結果真生氣了,我就慌了。
可下一秒,俞瑜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壞笑著,眼里全是得意。
“跑啊,繼續跑啊!”
“這下讓我逮著了吧!”
話沒說完,她的巴掌就落在我胳膊上、胸口上、后背上。
這個臭女人,竟然還玩以退為進!
不過……
這一頓帶著小香風的巴掌打在身上,還挺爽。
我忽然理解什么叫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了。
雖然不疼,但我還是裝出被打疼的樣子,一陣鬼哭狼嚎。
“哎喲!疼疼疼!”
俞瑜笑罵:“裝什么裝!我都沒怎么用力!”
見她停手,我趕緊說:“別啊,繼續打啊,我這人記打不記吃的。”
她一臉嫌棄:“我不會再打你一下,不會讓你爽到……”
忽而。
一陣冷風吹來。
俞瑜打了個哆嗦。
我這才注意到,她穿的是昨天那套紫色襯衣和白色包臀長裙。
好看,但也真冷。
我脫下身上的外套,給她披上,“讓你臭美,這么冷的天,還穿這么點。”
俞瑜這次沒拒絕,把衣服穿上。
我的衣服很大,穿在她身上寬寬松松的,倒顯得她小小的,可愛。
“顧嘉,再往前送送我吧,送到出租車上就行,我再把衣服給你。”
“很樂意效勞。”
我們沿著步行街,慢慢往前走。
這一路上,我們很少說話。
快走到八一街和正陽街的十字路口時,我開口說:“俞瑜,反正你現在辭職了,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你先去酒吧看一段時間的店。”
我承認,我是有點沒事找事,但也是為她好。
民謠酒吧是年輕人的樂土。
在那里她能認識不同的同齡人,或許陳成出車禍留下的陰影,在酒吧熱鬧的氛圍中,會慢慢變淡。
況且……
我也很希望她能好好交朋友。
她搖搖頭:“不去,我還要去上班。”
“你辭職了,上什么班?”
“我又新找了個公司,后天就要入職了。”
我停下腳步:“我怎么不知道?”
她幽幽地看了我一眼:“你的心思全在艾楠身上,當然不會注意到我。況且,我也沒必要跟你匯報吧?”
她這么一說,我心里有點不得勁,嘴里嘀咕道:“其實我一直在關注你。”
俞瑜轉過身,一邊倒退著走,一邊說:“你說什么?”
我瞪了她一眼:“以后千萬別說這種話。說得我重色輕友一樣。”
“不是嗎?”
“不是。”
她點點頭,挑挑眉,挑釁說:“得了吧,當媽的還不了解自已的孩子?”
又占便宜!
我已經懶得跟她吵了。
吵不贏。
她穿著我的外套,雙手背到身后,倒退著走。
我雙手插在褲兜里走著。
走幾步,她回頭看一眼路,然后又轉過來看著我。
“呀!”
走著走著,她腳下忽然被絆了一下,身體往后仰。
我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用力一帶,把她拽進懷里。
她趴在我懷里,身體軟軟的。
我能聞到她身上的香味,沁人心脾。
于是,我的心開始狂跳,不愿松開她。
俞瑜也沒掙扎,任由我抱著。
忽而,一片白色緩緩從我眼前落下,落在她頭上。
我抬起頭,看著越來越多的雪花從天上飄下來:“俞瑜,你的頭皮屑又飄滿了重慶的天。”
下雪了。
她從我懷里離開,抬起頭,看著零星飄落的雪花。
我張開嘴,接了一片:“不下雪的主城區,接連兩天下雪,怪事。”
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手心:“多好啊。”
“哪兒好了?”
她沒回答,只是看著手心里那點水漬。
看了很久。
她在我身上擦去水漬,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脫下外套,遞給我。
我接過外套穿到身上。
她走到車門前,拉開車門,回過頭看著我:“在下雪的重慶午夜街頭離別,一定會記很久。所以,顧嘉,我們就在這里道別吧。我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已,要好好學會長大。我也會好好交朋友。”
我站在下雪的八一街和正陽街的十字路口,看著消失在視線中的出租車。
就一次聚會后的散場,怎么愣是被她搞得像是……永遠不見?
.......
(對不住各位,這幾天有事,更新少了,后面我會盡量補回來)
(書友群看我的主頁)
(點點催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