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驍沉默著，用從未有過的眼神看著滿嘴胡話的秦瑤。
顯然無法相信，為什么千辛萬苦找了多年才找回來的妹妹，居然是這個樣子，對他們這些家人沒有任何信任可言。
如果他們曾虐待過延初，那妹妹這么說情有可原。
可虐待延初，對延初冷暴力甚至故意欺辱將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往死路上逼的那個人不是他們秦家任何人。
而是延初爺爺奶奶那一大家子！
現在方家是什么情況大家心中有數，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畢竟危害到國家安全，甚至牽扯極重，至少延初爸爸這一代是沒有翻身的可能。
畢竟海外的養殖場大本營興許和方孟冬有關。
只是目前沒有確切證據，又是在海外，一時不好查。
可方孟冬是方家人，必定會被上面嚴查。
延初和妹妹妹夫兩人本就陌生，甚至排斥，這會兒他們如果讓妹妹將孩子帶在身邊，那當初他們接延初過來的意義在哪里？
秦驍第一次在妹妹面前冷了臉，聲音也沉下來：“秦瑤，無論你再說多少次，延初現在必須跟著小亦！”
秦瑤想也不想就質問：“為什么？我才是延初的媽媽！”
方延初稚嫩的童音從她后面傳來：“我知道你是我媽媽，所以逢年過節我們會坐在一個飯桌上吃飯。”
方延初的聲音特別冷靜，冷靜地不像一個八歲的孩子，說話時的神色更不像。
秦驍和秦瑤同時側頭看向他，方延初快走兩步到了秦驍身邊，主動牽住他粗糙的大手。
“大舅舅，我要和你還有小舅舅滾滾妹妹一起住，她時我媽媽沒錯，可在我有記憶起，他們沒有給過我任何母愛父愛，更因為他們把我丟在方家，讓我險些被害死！”
“我能認他們，都是因為大舅舅你們給我的愛和保護，和他們無關！”
秦瑤不敢置信盯著方延初：“延初，你怎么能這么說爸爸媽媽？”
“我們都跟你解釋過了，我們不是不愛你，你是我們唯一的孩子，我們怎么可能不愛你？”
方延初眼神特別冷淡疏離：“如果你沒很窮，把我留給爺爺奶奶大伯他們我能理解！”
“可放假窮嗎？”
“你說爸爸出過不能帶我是因為需要照顧你，那爸爸不缺錢，是不是也可以幫我找信得過的阿姨？”
“他每年也回國過年，年夜飯桌上他見過我幾次？”
“他每次到醫院看我的時候，如果真的愛我這個兒子，他能看不到我一次比一次瘦？”
“面色一次比一次蒼白？看醫生護士的眼神也越來越害怕？”
秦瑤怔住。
秦驍親昵地摸摸他的頭發，放軟聲音安慰他：“延初，別想了，那些都過去了，以后我們會好好的。”
方延初握緊了大舅舅粗糙的大手，冷冷地盯著秦瑤：“你看，如果真的愛一個人，哪怕只是提到以前不開心難過的事情，他都會這么安慰曾經受傷害的那個人！”
“可是你呢？”
“你除了讓我一次又一次想起那些我想要完全忘記抹掉的屈辱，你做過什么讓我開心的事嗎？”
“你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愛我，就不該一次又一次讓大舅舅小舅舅還有外公外婆為難！”
“外婆甚至因為你還摔斷了腿。我今年七歲，都知道心疼外婆，可你呢？”
“外婆也是你的媽媽，她和外公找了你這么多年，在找到你后甚至不惜和方家翻臉也要將你接到自己醫院照顧，心疼你心疼到提到你就偷偷掉淚，外婆甚至因為你當年被拐走氣了外公大半輩子！”
“幫你懟惡毒公婆，給你最好的醫院治療，還幫你照顧被你們視若無睹的孩子，你卻害得外婆摔了腿。”
“外婆摔著了，作為女兒你應該很心疼吧。可是沒有，你只想著把我要回去，不顧外婆摔斷了腿就在這里和大舅舅吵架。”
方延初眼眶本就紅紅的，這會兒變得更紅。
之前冷冷的聲音，慢慢地變得哽咽。
“你這樣……自私的人……為什么要生孩子呢？”
生而不養，如果是物質條件，他覺得自己能接爸爸媽媽的貧窮，畢竟生在有錢有勢的方家他過得也不如普通人家孩子。
可不是啊。
所以七歲的方延初真的想不通，他的父母為什么要生他。
生了他，將他丟給爺爺奶奶，讓他從記事起就過得小心翼翼，惴惴不安，每天被各種奚落譏諷。
還要承受身體的病痛，吃不完的藥，打不完的針……
方延初再次開口，一字一句地問秦瑤：“為什么要生我啊？”
秦瑤被說的面色發白，對上兒子迷茫泛紅的眼睛時，她下意識往后退了步。
“延初，你相信媽媽，爸爸媽媽生下你自然是因為愛你，但是……”
小崽汁的聲音從后面傳來：“愛是沒有但是的！”
就像爸爸愛她，哪怕要去打怪獸，也會想盡辦法將她帶在身邊。
覺得她沒有能力自保，那就多研究更高的科技，改造她的身體，讓她能安心跟在他身邊。
爸爸能在前線安心打仗，她能在爸爸的星艦里到處撒歡。
小崽汁雖然小，卻也知道真正愛她的爸爸不會以她出生時身體不好為理由，不讓她到處撒歡。
爸爸說過，我家滾滾身體不好沒關系，有爸爸在。
可爸爸實在太忙的時候，也會讓他身邊的第一副官叔叔帶她，或者是鍋鍋照顧她。
必須都是信得過的，人品好的人。
小崽汁想了想又奶呼呼地說：“爸爸說過，愛你的人待你如什么珠什么寶，不愛你的人，哪怕嘴巴上說的再好聽，都是……騙人的鬼話！”
秦瑤臉色鐵青：“秦滾滾，你閉嘴！”
秦驍還沒開口，方延初已經吼回去：“你才閉嘴！滾滾妹妹說的都是對的！愛我的人會待我如珠似寶，就像外公外婆大舅舅小舅舅滾滾妹妹，會喜歡我每天開開心心的！”
“而你呢？”
方延初似乎不想多說半個字，他冷冷看了秦瑤一眼，低頭看了看小滾滾。
“滾滾妹妹，有沒有被嚇著？”
小崽汁嘿嘿笑著搖頭：“木有木有！小鍋鍋，滾滾窩膽子大著捏！”
星際怪獸的咆哮聲她都扛得住，就姑姑的呵斥聲而已，完全不在話下。
小崽汁軟乎乎地說：“可是小鍋鍋，雖然姑姑是你媽媽，但滾滾窩現在真的很不喜歡姑姑了怎么辦？”
方延初笑著安慰她：“沒事，我也不喜歡她！我們一起不喜歡她！”
秦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