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11月1日，還有三天。
空氣仿佛凝固了，帶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沉悶。林峰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熟悉的、源自骨髓深處的壓抑感正在逼近，就像暴風雨前積壓的烏云，低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明也感覺到了。自從被他爸盤問過后，他徹底信了林峰的話。那種信任不再是基于兄弟義氣或半信半疑，而是轉化為一種實實在在的、如同實質般的焦慮。他變得沉默了不少，眼神里時常帶著一種警覺，像只受驚的兔子。
“最后一批，主要是藥品和…這個。”林峰從背包里取出兩個用厚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小心翼翼地放在倉庫的角落。
王明好奇地湊過去：“這啥？”
林峰掀開一角，露出里面黝黑冰冷的金屬光澤——是兩把造型猙獰的工兵鏟，開了刃的鏟頭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寒光，折疊起來可以當短柄鏟，展開則是長柄武器，兼具挖掘和劈砍功能。
“我靠！這玩意兒…哪弄來的？”王明壓低聲音，帶著驚嘆。
“網上找的渠道，戶外‘收藏’品。”林峰語氣平淡，“比鋼管好用，記住，攻擊連接處和頸部。”
王明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手感沉甸甸的，帶著一股肅殺之氣。他想象了一下用它劈砍喪尸的場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藥品的獲取遠比想象中困難。處方抗生素幾乎是戰略物資，正規渠道根本不可能大量獲取。林峰最終通過一個隱秘的、需要熟人介紹的地下渠道，花了大價錢，才弄到有限的幾盒阿莫西林、頭孢和止血粉、繃帶、縫合針線等基礎醫療用品。數量不多，但關鍵時刻能救命。
“這是我們能準備的極限了。”林峰清點著最后的物資，語氣中沒有喜悅，只有凝重，“食物、水、基礎藥品、工具、武器、地圖、交通工具…剩下的，就看天意，和我們自己了。”
他看著王明，認真地說：“最后三天，保持正常作息，但手機隨時保持滿電，充電寶也是。我們的背包隨時處于‘拎起就走’的狀態。11月1號那天，我們一早就去教學樓，找一間靠近樓梯、窗戶有逃生路線的空教室待著，等信號。”
“等…等什么信號？”王明咽了口唾沫。
“全球范圍內的短暫昏迷，以及…隨后響起的第一次尖叫。”林峰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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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陳曦月也感覺有些不對勁。
首先是舅舅陳長遠，已經快一周完全聯系不上了，電話關機，信息不回。這在他以前出任務時雖然也有，但這次，她心里總有種莫名的不安。
其次是社會上的氛圍。網絡上開始零星出現一些“狂犬病發作當街咬人”、“神秘流感致人行為異常”的模糊視頻和帖子，但往往很快消失。官方辟謠的速度快得有些刻意。她舅舅提醒她“外面亂”的話，像警鐘一樣在她心里回響。
下午沒課，她決定去市中心的商業街逛逛，給媽媽買點東西，也順便…觀察一下。
街上人流如織，看起來一切如常。但陳曦月敏銳地注意到，巡邏的警察似乎比平時多了，而且表情嚴肅。一些大型商場的入口處，隱約能看到體溫檢測儀的影子（雖然被裝飾得很不明顯）。還有幾個人在街上走著走著，突然會扶住額頭搖晃一下，雖然很快恢復正常，但還是讓她心里“咯噔”一下。
“難道是某種新型病毒？”陳曦月心里嘀咕著，她想起舅舅以前閑聊時提過，部隊里會進行應對生化危機的演練。“不會真這么倒霉吧？”
她走進一家大型超市，想買些耐放的零食。就在她挑選餅干的時候，旁邊兩個售貨員的低語飄進了她的耳朵：
“聽說了嗎？倉儲部老李昨天下午暈倒了，到現在還沒醒，醫院也查不出原因…”
“不止他一個呢，配送中心那邊好像也有兩個司機突然發燒昏厥了…”
“怪嚇人的，可別是什么傳染病…”
陳曦月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拿出手機，想再給舅舅發條信息，卻發現手機信號格空空如也——沒有信號！？
她抬頭四顧，發現周圍不少人也都皺著眉頭擺弄著手機。
“怎么回事？沒信號了？”
“移動還是聯通？我電信的也沒了！”
短暫的騷動在人群中彌漫開來，雖然很快平息（可能是短暫的信號故障），但一種無形的恐慌種子，已經悄然種下。
陳曦月果斷放棄了購物，迅速離開超市。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看著周圍依舊懵懂無知的人群，她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抽離感和危機感。
她想起舅舅教她的：“當直覺告訴你不對勁時，相信你的直覺。寧可反應過度，不可措手不及。”
她沒有回學校，而是轉身走向附近的一家大型戶外用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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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林峰和王明在宿舍里進行最后的裝備檢查。兩個巨大的登山包放在床邊，里面是按照林峰設計的“黃金逃生比例”放置的物品：高能量食物、水、急救包、多功能工具、繩索、打火石、充電寶、收音機、地圖、以及用厚布包裹好的工兵鏟。背包側袋還插著強光手電和甩棍（聊勝于無）。
“峰子，我…我有點怕。”王明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有些發顫。他不是怕死，而是怕那種未知的、足以摧毀一切的恐怖。
“怕是對的。”林峰檢查著背包的每一個卡扣，“恐懼能讓你保持警惕。但別讓恐懼壓垮你，把它變成力量。想想沈佳欣，想想你爸媽。”
提到沈佳欣，王明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給沈佳欣發了信息，用林峰教他的那個“準備驚喜”的借口，叮囑她明天務必待在宿舍，等他消息。
林峰也給自己父母打了個電話。電話里，媽媽杜雨燕依舊嘮叨著讓他注意身體，爸爸林羅則關心他“培訓班”的錢夠不夠用。林峰強忍著內心的酸楚，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告訴他們，他很好，過段時間可能會帶朋友回家玩，讓他們也多備點吃的喝的在家，最近天氣反常。
他不能說得更多，只能寄希望于父母能因為他這反常的叮囑，多少做一點準備。
掛了電話，宿舍里陷入一片寂靜。
兩人都沒有睡意。
“睡吧，”林峰說，“養足精神。明天…會很漫長。”
王明爬上床，卻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勾勒出文明社會最后的、虛幻的輪廓。
但在那光影照不到的角落，無聲的雷鳴已然滾過天際。
風暴，即將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