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計劃開始后的頭幾天，王明感覺自己像個蹩腳的地下黨。
他先是忍痛把自己的“烈焰戰神”游戲賬號和那臺視若珍寶的高配游戲本掛上了二手平臺，配上了無比凄慘的描述——“因急用錢，含淚出售老婆…”
林峰則相對利落，平板、Switch、幾雙沒怎么穿的球鞋，迅速標價出手。
“峰子，有人問我的‘老婆’能不能只買顯卡…這是人話嗎？拆賣了我的‘老婆’還能完整嗎？”王明捧著手機，哭喪著臉。
“告訴他，整機出售，不拆。或者加錢。”林峰頭也不抬，在自己電腦上瀏覽著各種戶外裝備和軍糧，“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效率和總價，不是情懷。”
與此同時，向家里要錢的“戰役”也打響了。
王明躲在宿舍陽臺，給他爸王猛打電話，聲音甜得能齁死人：“爸~我考慮了很久，覺得還是得考研！報了個超級牛逼的沖刺班，名師授課，包過那種！就是…學費有點小貴…”
電話那頭的王猛同志顯然沒那么好糊弄：“哦？什么班這么貴？叫什么名字？在哪兒上課？把招生簡章發我看看。”
王明瞬間卡殼，支支吾吾：“叫…叫‘啟航未來’…對！簡章…簡章我晚點找找發您…”
掛了電話，王明一頭汗，對著林峰哀嚎：“完了完了，我爸精得跟猴似的，他肯定要查！穿幫了怎么辦？”
林峰倒是淡定，他已經給自己媽媽杜雨燕發了微信，言簡意賅：“媽，我想報個軟件開發的實戰培訓班，對以后找工作幫助很大，需要兩萬塊學費。”附帶了一個他臨時找的、看起來還算正規的培訓機構的模糊截圖。
“我媽答應了，說晚上給我打錢。”林峰晃了晃手機，“你爸那邊，實在不行就算了，別引起懷疑。我們第一階段的目標是五萬塊，賣東西的錢應該能湊個大頭。”
幾天后，第一批“回血資金”到賬。看著支付寶里多出的那一萬多塊錢（主要是王明的“老婆”貢獻的），王明心情復雜，既心痛又有一絲莫名的興奮。
“走，去采購第一批物資。”林峰合上電腦。
他們的第一站，是離學校幾公里外的一個大型批發市場。這里魚龍混雜，貨物齊全，而且現金交易普遍，不容易留下痕跡。
走在嘈雜的市場里，王明看什么都新鮮，而林峰的目光則像雷達一樣掃視著貨架，精準而迅速。
“老板，這種5升裝的礦泉水，來二十箱。”林峰指著一款最普通的礦泉水。
“二十箱？”老板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兩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你們…搞活動？”
“學生會迎新，提前備著。”林峰面不改色。
王明在一旁趕緊附和：“對對對，我們人多！”
林峰又指向一種高能量的壓縮餅干：“這個，來十箱。”
接著是各種肉類罐頭、水果罐頭、午餐肉…數量都大得讓店主側目，林峰都用“學校活動”、“社團拉練儲備”等借口搪塞過去。
王明看著林峰眼睛都不眨地清點貨物、付錢（堅持用現金），忍不住小聲嘀咕：“峰子，你買這么多壓縮餅干和罐頭干嘛？難吃死了…多買點可樂、薯片不好嗎？”
林峰瞥了他一眼：“可樂和薯片不能提供你逃跑時需要的熱量，也不能長期保存。末世里，口味是最次要的，生存是第一位的。”
王明撇撇嘴，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幫忙搬貨。他們租了一輛小貨車，將第一批物資——主要是耐儲存的食物和水——運到了林峰早就物色好的，位于市郊結合部的一個老舊小區的一樓出租房里。這是他用假身份證（提前在網上找渠道辦的）和現金租下的臨時倉庫，偏僻，不起眼。
除了食物，林峰還采購了一些讓王明摸不著頭腦的東西。
幾大卷厚厚的工業塑料膜、好幾桶強力膠水、好幾捆粗繩、多個型號的扳手和螺絲刀套裝、幾箱電池、多個充電寶、幾個老式的煤油燈、甚至還有幾包石灰粉和消毒液。
“峰子，我們是要去荒野求生還是去搞裝修？”王明看著這些東西，一頭霧水。
“都有用。”林峰檢查著物品，簡單解釋：“塑料膜和膠水可以在必要時密封門窗縫隙，隔絕聲音和氣味；工具是生存必備；電池和充電寶是前期重要的能源；煤油燈應對停電；石灰和消毒液用于衛生防疫，尸體不及時處理會引發瘟疫。”
王明聽得一愣一愣的，看向林峰的目光里又多了一絲敬畏：“哥，你真是從末世回來的？不是哪個特種兵部隊退役來體驗生活的？”
接下來的日子里，兩人一有空就往外跑，利用各種借口和渠道，一點點地將物資填充到那個小小的出租屋里。林峰還弄來了幾輛二手但性能不錯的山地自行車，以及詳細的省市公路地圖。
王明也從最初的將信將疑、半推半就，漸漸變得投入起來。尤其是在林峰帶著他，在郊區一個偏僻的廢棄工廠里，偷偷練習如何使用消防斧和鋼管（磨尖了一頭）對付假想目標之后，一種真實的危機感開始籠罩了他。
“動作要快，力道要狠，攻擊頭部是唯一有效的方式。”林峰演示著動作，眼神冷冽，“猶豫，就會死。”
王明握著沉甸甸的鋼管，看著林峰那熟練而狠辣的動作，咽了口唾沫。他忽然覺得，自己平時玩的那些打打殺殺的游戲，是多么的蒼白無力。
這天晚上，兩人疲憊地回到宿舍。王明癱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突然問道：“峰子，如果…如果真的來了，我們能活下去嗎？”
林峰正在筆記本上更新物資清單和計劃，聞言筆尖頓了頓。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誠實，“但準備得越充分，活下去的概率就越大。而且，我們不是一個人。”
王明沉默了一會兒，翻過身，看著林峰忙碌的背影，輕聲說：“謝了，兄弟。”
謝謝你愿意帶著我，謝謝你…想救佳欣。
林峰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繼續在清單上寫寫畫畫。在“藥品”一欄，他著重圈出了“抗生素”、“止血帶”、“止痛藥”和“破傷風疫苗”。
窗外的夜色寧靜，宿舍樓里傳來其他同學打游戲的喧鬧聲。王明看著這一切，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強烈的疏離感。這些日常的喧囂，在林峰描述的末日圖景面前，脆弱得像一個美麗的泡沫。
而他，已經被林峰拉進了冰冷的、必須直面現實的準備之中。那種無形的壓力和對未知的恐懼，讓他一夜之間似乎成熟了不少。
距離11月1日，還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