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冰釣中最考驗(yàn)?zāi)托暮鸵庵镜沫h(huán)節(jié)。
寒冷無孔不入，時(shí)間仿佛被凍結(jié)，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腳下的冰層似乎源源不斷地吸收著身體的熱量，手腳開始麻木。
只有冰洞口那一小圈微微晃動的水面，是唯一的希望所在。
時(shí)間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
天徹底黑透了。
寒風(fēng)呼嘯著卷過冰面，發(fā)出凄厲的哨音。
陳興平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蹲守在冰洞旁，一動不動。
他的眉毛、帽檐上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就在他感覺雙腳快要失去知覺的時(shí)候，手中一直虛握著的魚線，猛地傳來一股清晰而有力的向下拽動！
來了！
陳興平眼中精光爆射，所有的寒冷和疲憊瞬間被驅(qū)散！
他手腕一抖，沒有立刻猛拉，而是順著那股力道微微放了一點(diǎn)線，感受著水下那活物的掙扎力度和方向——這是條不小的家伙！
水下那東西被魚鉤刺痛，掙扎陡然加?。?/p>
魚線瞬間繃緊，發(fā)出“嗚嗚”的震顫聲，線輪被拽得飛快轉(zhuǎn)動！
陳興平腰馬合一，雙腳死死釘在冰面上，穩(wěn)住重心。
他不再放線，手臂沉穩(wěn)而有力地開始緩緩收線！
一股強(qiáng)大的拉力從水下傳來，與他進(jìn)行著無聲的角力。
“嘩啦！”
水花四濺！
一條足有成人小臂長、鱗片在微弱星光下閃著銀灰色寒光的大魚，被猛地提出了水面，在冰洞口瘋狂地扭動甩尾，濺起冰冷的水珠！
是條肥碩的野生大鯽魚！
足有三四斤重！
陳興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魚鰓后的位置，將它牢牢按在冰面上。
大魚還在奮力彈跳，魚尾拍打著冰面，發(fā)出“啪啪”的脆響，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成了！
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和喜悅涌上心頭，瞬間沖散了所有的寒冷和疲憊。
他咧嘴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在寒夜里格外醒目。
他迅速將魚摘下鉤，用早就準(zhǔn)備好的草繩穿過魚鰓系緊。
魚兒離了水，在冰面上徒勞地彈跳了幾下，漸漸安靜下來。
他沒有貪多。
有一條這么大的魚，足夠給允棠熬一鍋鮮美的魚湯了。
他麻利地收拾好工具，扛起冰釬子，拎著那條沉甸甸、還在微微抽搐的“戰(zhàn)利品”，轉(zhuǎn)身，迎著凜冽的寒風(fēng)，大步流星地朝著村莊的方向，朝著那點(diǎn)著溫暖燈火的家中走去。
陳家小院里，灶膛的火光映紅了王秀蘭慈祥的臉。
鍋里燉著骨頭湯，熱氣騰騰。
林允棠抱著已經(jīng)睡熟的新禾，坐在溫暖的炕上，不時(sh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擔(dān)憂和期待。
“吱呀——”
院門被推開的聲音傳來。林允棠的心猛地一跳。
一個(gè)高大的身影裹挾著滿身的寒氣，出現(xiàn)在門口。
他肩上扛著冰釬，手上拎著一條還在反射著微弱銀光、尾巴偶爾神經(jīng)質(zhì)般彈跳一下的大魚。
陳興平摘下結(jié)滿霜花的帽子，臉上帶著風(fēng)雪的氣息，卻洋溢著溫暖而明亮的笑容，他舉起手中的魚，聲音因?yàn)楹溆行┥硢。瑯泛呛堑恼f道。
“允棠，魚來了！”
灶房暖黃的燈光映在他身上，蒸騰的寒氣繚繞，仿佛凱旋歸來的戰(zhàn)士。
林允棠看著丈夫凍得通紅卻神采奕奕的臉，看著他手中那條活蹦亂跳的魚，所有的擔(dān)憂瞬間化成了滾燙的暖流，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
“興平，謝謝你……”
陳興平放下魚，揉了揉林允棠的小腦袋，“傻瓜，這有啥好謝的，你有啥想吃的，以后想吃啥直接給我說就行?！?/p>
林允棠乖乖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
“哎喲！這么大一條！”王秀蘭正從鍋里往外盛骨頭湯，回頭看見兒子手里的魚，眼睛一亮，趕緊放下勺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迎上來，“瞧瞧這鱗片，多亮！還是野生的鯽魚，最是滋補(bǔ)！允棠快有口福了！”
她利落地接過魚，掂了掂分量，臉上笑開了花，“興平，你這手氣真不賴！快，允棠，把新禾給我，你坐著歇會兒，讓這小子趕緊收拾魚去！這新鮮勁兒，得趁熱乎！”
林允棠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新禾遞給婆婆，看著那條還在微微翕動魚鰓的大魚，心里又暖又軟。
“興平，凍壞了吧？快烤烤火。”她忙去灶膛邊撥旺了火，又拿起暖水瓶給陳興平倒熱水。
“沒事，活動開了，不冷?！标惻d平摘下帽子圍巾，搓了搓凍得微紅的臉頰和耳朵，接過熱水咕咚喝了一大口，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驅(qū)散了最后一絲寒意。
他看著妻子關(guān)切的眼神，心里熨帖得很?！澳铮赌?？我去拾掇魚?！?/p>
“給你，案板也在院里水缸邊，水是剛打的井水，不冰手。”王秀蘭把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遞給兒子，又指揮道，“允棠，你看著點(diǎn)鍋里的湯，別撲了。我去把新禾放炕上睡踏實(shí)了?！?/p>
小小的灶房瞬間忙碌而溫馨起來。
陳興平拎著魚走到院子里，就著水缸邊昏黃的燈光，動作麻利地開始刮鱗、去內(nèi)臟、清洗。
冰冷的井水刺激得他手指發(fā)紅，但他毫不在意，只想快點(diǎn)把魚收拾干凈。
林允棠站在灶房門口，一邊看著鍋里翻滾的骨頭湯，一邊忍不住偷偷望院子里忙碌的丈夫，嘴角噙著柔柔的笑意。
很快，收拾得干干凈凈，白生生的魚身被陳興平端了進(jìn)來。
灶膛里的火正旺，大鐵鍋燒得滋滋響。
“娘，油呢？我來煎一下，熬湯白。”陳興平挽起袖子，一副大廚架勢。
“行，你掌勺。”王秀蘭樂呵呵地把油罐遞過去，“允棠就愛吃你做的魚湯，奶白奶白的，鮮得很。”她看著兒子熟練地往鍋里滑入一小勺豬油，待油熱冒煙，利落地將鯽魚滑入鍋中。
刺啦一聲，油花四濺，魚皮迅速變得金黃微焦，濃郁的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gè)灶房。
林允棠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久違的，對食物的渴望被這香氣勾了起來。
她感覺空落落的胃似乎都跟著蠕動了一下。“好香啊……”她輕聲贊嘆。
“香吧？一會兒湯更香。”陳興平專注地用鍋鏟輕輕撥動魚身，防止粘鍋。
待兩面都煎得金黃定型，他拿起暖水瓶，將滾燙的開水沿著鍋邊“呲啦”一聲澆了進(jìn)去。
原本清澈的水遇到滾油和焦香的魚身，瞬間翻滾起濃白的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