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過了飯,小安安也被哄睡了,發出均勻細小的呼吸聲。
月光透過窗紗,灑在房間里,顯得寧靜而溫馨。
陳興平看著燈下妻子柔和的側臉,生完孩子后,她身上似乎多了幾分溫潤柔和的光彩,讓他心里癢癢的。
他湊過去,從后面環住林允棠的腰,下巴擱在她肩頸處,鼻子嗅著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和皂角混合的好聞味道,聲音有點啞:“允棠……閨女睡了……”
林允棠正就著燈光看合作社這個月的賬本,被他弄得有點癢,笑著躲了躲:“別鬧,我看賬呢。”
“賬明天再看嘛……”陳興平的手開始不老實,輕輕在她腰間摩挲,暗示意味十足。
說起來,自從允棠懷孕后期到現在,他已經素了快小半年了,實在是憋得有點狠。
林允棠臉一紅,放下賬本,無奈又帶著點歉意地側頭看他,小聲說:“……今天不行。”
“咋了?還疼?”陳興平立刻緊張起來,以為她生產落下的不適還沒好利索。
林允棠搖搖頭,聲音更低了,幾乎像蚊子哼:“不是……是……那個來了……”
陳興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個”是哪個,滿腔的火熱就像被兜頭澆了一盆涼水,瞬間蔫了,摟著她的手也松了勁,垮著肩膀,一臉失望地嘟囔:“啊……怎么這時候來了……”
看他那副像被搶了糖吃的大狗似的委屈模樣,林允棠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拍了拍他的手背:“這哪是我能控制的……忍忍吧,過幾天就好了。”
陳興平卻沒立刻放棄,他眼珠子轉了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說:“允棠,你等著!我給你看個好東西!”說完,他輕手輕腳地翻身下床,跑到衣柜旁,從最底下掏出一個他之前藏好的小包裹。
林允棠好奇地看著他:“什么東西?神神秘秘的。”
陳興平提著那幾包花花綠綠的東西走過來,獻寶似的遞到她面前。
林允棠接過來一看,只見包裝上印著些彎彎繞繞的日文,還有幾個漢字寫著“衛生”什么的,摸起來軟軟的。
她認出來這是上次陳興平去市里跑業務時帶回來的“稀罕玩意兒”之一,當時他大包小包買了不少東西,大多是給孩子的和給她補身體的。
“這不是你上次帶回來的嗎?這是什么呀?”林允棠翻看著,有些疑惑,“既然是給我買的,那天怎么不一起拿出來?”
陳興平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一笑:“這個是……是我特意托人從外貿商店弄來的,聽說……聽說人家日本女人來月經的時候,都用這個!”他指著那東西,努力解釋,“比咱們用的月經帶和草紙方便干凈多了!說是叫……衛生巾!”
林允棠一聽是這東西,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像熟透的蝦子!
這男人!
怎么連女人家的這種東西都去買!
還……還研究外國女人用什么?
她羞得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你……你買這個干什么!不知羞!”她啐了一口,想把那東西塞回給陳興平。
“哎,這有啥不知羞的,對身體好就行唄!”陳興平卻理直氣壯,他是真心覺得這東西好,想讓媳婦用上好的。
他拿過一包,笨手笨腳地撕開,從里面抽出一片白白軟軟,帶著小翅膀的東西,然后就伸手要去扯林允棠的睡褲,“來,試試,貼上就行了,肯定舒服!”
“哎呀!你干什么!”林允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臊得全身都紅了,死死抓住褲腰,又羞又急,“陳興平!你瘋啦!哪有男人這樣的!我自己來!你快轉過去!”
她簡直要暈過去了,這人也太胡來了!
陳興平看她反應這么大,也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太著急了,訕訕地停下動作,但還是堅持把那片衛生巾塞到她手里,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期待和討好:“那……那你自己貼?真的,我聽人說特別好用,不漏還不磨……”
林允棠握著那片柔軟的東西,看著丈夫那副傻乎乎又真心實意為她好的樣子,心里的羞惱漸漸被一種酸酸軟軟的暖意取代。
這個男人啊……有時候粗枝大葉,有時候又心細得讓人哭笑不得。
她紅著臉,推了他一把:“轉過去!不許看!”
“哎,好嘞!”陳興平立刻乖乖轉身面朝墻壁,嘴里還念叨,“你試試嘛,不好用咱下次不買了……”
林允棠又好氣又好笑,飛快地按照自己的理解把那個新鮮玩意兒貼好。
感覺……確實和以前用的不一樣,更柔軟,也更貼合。
她剛弄好,還沒開口,旁邊搖籃里原本睡得好好的小安安突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大概是做了夢或者尿了。
剛才那點旖旎羞澀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哎呀,閨女醒了!”陳興平立刻轉身,也顧不上問媳婦試用感想了,連忙跑到搖籃邊,動作熟練又輕柔地把女兒抱起來,“哦哦,安安不哭不哭,爸爸在呢,是不是尿包包了?”
他檢查了一下,果然是尿布濕了。
于是他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歌哄著女兒,一邊手腳麻利地給女兒換尿布,嘴里還絮絮叨叨:“好啦好啦,干凈啦,舒服了吧?咱們安安最乖了,不哭嘍……”
林允棠整理好衣服,看著燈光下丈夫抱著女兒輕聲細語、耐心哄著的寬厚背影,看著他剛才因為想幫她用衛生巾而急出一腦門的細汗,心里那點羞澀早就化成了滿滿的暖流。
等陳興平把再次睡著的女兒小心放回搖籃,回過頭,看到林允棠正溫柔地看著他。
“弄好了?”他小聲問,走過去,“那個……用得還行嗎?”
林允棠臉又微微發熱,輕輕點了點頭:“嗯……還成。”
陳興平頓時像是得了大獎一樣,咧嘴笑起來:“那就好!那就好!下次我還給你買!”
說完,他重新爬上床,這次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妻子摟進懷里,避開她的小腹,在她發頂親了一下,聲音變得沉穩而溫柔:“好了,不舒服就早點睡,我摟著你。這幾天別碰涼水,想吃什么告訴我,我給你做。”
那些躁動的欲望在女兒的一聲哭鬧和妻子的羞澀中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責任感與愛意。
他此刻只想好好呵護這個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讓她能舒舒服服地度過這幾天。
林允棠依偎在他溫暖的懷里,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幸福得不行。
自從用了陳興平帶回來的那新奇玩意兒,林允棠這次月事過得格外舒心。
以往那幾天,總是提心吊膽,動作不敢大了,夜里也睡不踏實,生怕漏了還得半夜爬起來收拾。
可這衛生巾貼著,又軟和又貼身,安安穩穩地護著一整夜,她愣是沒醒,一覺到天亮,第二天起來精神頭都足了不少。
吃早飯的時候,她喝著陳興平特意給她熬的紅糖小米粥,心里卻還在惦記著那好東西。真是由儉入奢易啊,用過了好的,再想想以前用的那些粗糙玩意兒,簡直沒法比。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放下碗,小聲問正在旁邊笨手笨腳給女兒喂米糊的陳興平:“興平,昨兒個……你用那個東西,貴不貴呀?”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點期盼,“要是……要是以后來事兒的時候,都能用上這個就好了……”
陳興平正跟女兒嘴邊糊了一圈的米糊“戰斗”呢,聽到這話,一下子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媳婦那雙帶著點羞澀又亮晶晶的眼睛,腦子里仿佛“叮”一聲,豁然開朗!
對啊!他怎么就沒想到呢!
現在養殖場穩定了,魚塘也慢慢有了產出,合作社算是走上了正軌。
可他陳興平從來不是安于現狀的人,總琢磨著還能干點啥。
媳婦這話,簡直是給他指了一條明路!這衛生巾,不就是個大商機嗎?
現在國內幾乎還沒這東西,女人家都用著不舒服又不方便的老辦法。
要是他能把這東西弄出來,不僅自己能賺到錢,還能讓國內那么多婦女姐妹都得實惠,這可是積德的好事!
他一下子興奮起來,連閨女都顧不上喂了,把碗勺往旁邊一放,抓住林允棠的手:“允棠,你這想法太好了!你說,要是咱們真把這東西做出來,推廣開,是不是很多女人都會喜歡?都會買?”
林允棠看他這反應,立刻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眼睛也亮了:“你……你是想,把這個也當成生意做起來?”
“嘿嘿,還是我媳婦聰明!”陳興平咧嘴一笑,用力點頭,“這東西好,肯定有市場!咱們要是能做出來,絕對能成!”
林允棠被他感染,也激動起來,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她不是想潑冷水,只是覺得這事沒那么簡單。她抿了抿嘴唇,認真地說:“興平,你的想法我能理解,這確實是好東西。但今兒早上我好奇,豁開了一道口子仔細瞧了瞧里面。芯子像是棉花,可又比棉花更蓬松軟和,還有點顆粒感,不知道是啥。還有那針腳,密密實實的,邊都壓得死死的,一看就是機器弄的,咱們家里這臺縫紉機肯定不行。還有那前后包裹著的布,又軟又有點不透水,滑溜溜的,我也沒見過。我呀,都想去問問紡織廠的主任了,看看是什么特殊材料做的。”
陳興平聽著,頻頻點頭,臉色也嚴肅起來。
媳婦心細,觀察到的都是關鍵問題。他沉吟道:“你說得對,這東西看著簡單,做起來肯定麻煩。”
“我去搜羅幾種材料試試,等材料齊了,還得有機器。得像你說的,用專門的機器把幾層材料壓合在一起,裁剪成型,包上獨立包裝,最后還得消毒殺菌,衛生上一點不能馬虎。這可不是個小投入。”
林允棠聽得目瞪口呆,她沒想到就這么個小東西,里面這么多門道:“這么麻煩啊?那……那得花多少錢?”
陳興平卻笑了,眼神里充滿了挑戰的興奮:“麻煩怕啥?只要能做出來,這利潤絕對是空前的!女人每個月都得用,這是消耗品,市場大著呢!我想好了,材料我去想辦法找,托人從南方或者外貿渠道打聽。機器嘛,”他頓了頓,“我去找縣機械廠合作!我幫他們廠里解決了那么多技術難題,改良了那么多設備,這點面子他們總得給吧?我出圖紙和想法,請他們的老師傅幫忙,一起琢磨著打造一條生產線!雖然前期花費肯定不少,但只要成功了,絕對值得!”
他規劃得頭頭是道,但還有一個關鍵問題。他看向林允棠,語氣變得鄭重:“不過允棠,你也知道,現在這年頭,女人這方面的東西,還不夠開放。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出面來做這個生意,總歸是不太方便,很多事也說不清楚。所以……”他握住她的手,“媳婦,如果我們真能把材料和機器的問題解決了,你可以代理我,把這生意做起來嗎?你來當這個廠長!”
林允棠被他這個大膽的想法驚了一下,下意識地想退縮:“我?我能行嗎?我什么都不懂……”
“怎么不行?”陳興平鼓勵她,“你心細,又懂女人需要什么,這產品你最了解。管理上,可以慢慢學。咱們夫妻合作,你主內,我背后支持你!”
看著丈夫信任和期待的眼神,林允棠心里涌起一股勇氣和暖流。她想了想,用力點了點頭:“好!如果你真能解決那些難題,那我這個當媳婦的,當然要幫你!咱們一起把這事業做起來!”
“太好了!那就這么說定了!”陳興平高興地差點跳起來。
林允棠看著他,又輕聲卻堅定地說:“興平,既然答應了你,我也想跟你商量個事兒。我……我想去讀夜校。”
“夜校?”陳興平一愣。
“嗯。”林允棠眼神堅定,“我也想跟你一樣,能認識很多的字,懂很多知識。
不能總是你說什么,我只會點頭。以后要是真管起事來,遇到了問題,總不能什么都跑回來問你。所以我想去學習學習,起碼記賬、看文件、跟人打交道,不能抓瞎。我得自己能立起來。”
陳興平看著妻子認真的臉龐,心里又是驚訝又是欣慰。
他有點擔心她的身體:“可是你剛生完孩子沒多久,去夜校晚上來回跑,太辛苦了吧?”
“放心,我身體底子好,恢復得快。晚上你就多辛苦點,看著點安安。我一定沒問題的!”林允棠語氣堅決,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
陳興平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而且媳婦有這上進心,他打心眼里高興。“好!你想學,我支持你!夜校名額的事,包在我身上!”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第二天,陳興平就騎著自行車去了縣機械廠。
廠長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劉廠長看到陳興平來了,很是熱情:“喲,興平來了!快坐快坐!可是又有什么好點子了?”陳興平可是他們廠的技術顧問,幫他們解決了不少生產難題。
陳興平笑著坐下,寒暄了幾句,便切入正題:“劉廠長,今天來,還真有個事兒想麻煩您。”
“嗨,啥麻煩不麻煩的,你說!”劉廠長很爽快。
“是這樣,我最近琢磨著弄個新玩意兒,是……是關于婦女衛生用品的。”陳興平稍微有點不好意思,但很快調整過來,語氣變得專業,“需要一條專門的生產線,涉及到無紡布、絨毛漿、高分子材料、PE膜的熱壓復合、裁剪、包裝等一系列工序。我想著,咱們廠技術力量強,老師傅手藝好,能不能合作一下?我出具體的構想和圖紙,廠里幫忙研制和打造設備?”
劉廠長聽得一愣一愣的,婦女衛生用品?
這詞兒還挺新鮮。
他琢磨了一下,吐了口煙圈:“興平啊,你這腦子真是活絡,總能想到新點子。按理說,你開口了,又對廠里有貢獻,這事廠里應該支持。不過……”他頓了頓,“這畢竟算是廠里的生產任務,我得向上頭工業局申報一下項目,走個流程。只要上頭批了,沒問題!廠里的設備、材料、人手,隨便你調配!咱們一起把這個新設備搞出來!”
陳興平要的就是這句話,立刻笑道:“那太感謝劉廠長了!申報材料我這邊盡快準備好給您送過來!”
“成!”劉廠長點頭,又問,“還有別的事嗎?”
陳興平順勢說道:“還有件私事想麻煩您。我媳婦林允棠,她想去讀職工夜校,學點文化知識,不知道廠里能不能幫忙開個介紹信?”
“就這事啊?好辦!”劉廠長一拍大腿,“夜校的王校長我熟!你媳婦有這上進心是好事!介紹信我這就給你開!下個星期一晚上就開課,讓她直接去報到就行!”
“哎喲,那可太謝謝您了劉廠長!”陳興平連聲道謝。
拿著熱乎乎的介紹信,陳興平心情大好,騎著車一路飛快地回了家。
一進門,他就揚著手里的信:“允棠!好消息!夜校的事搞定了!下星期一就能去上課!”
林允棠正在哄孩子,聽到這話,驚喜地接過介紹信,反復看了又看,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真的?太好了!興平,謝謝你!”
“謝啥,是你自己爭氣!”陳興平看著妻子開心的樣子,自己也高興。
想著在城里也待了不短時間了,合作社那邊雖然沒事,但也該回去看看。
而且林允棠馬上要上夜校了,以后晚上都要上課,回去陪爹娘的時間就少了。陳興平便提議:“允棠,咱們明天帶安安回犀牛村住幾天吧?你也好好歇歇,準備上學。”
林允棠自然同意。
第二天,一家三口就坐班車回了村里。
快到村口時,遠遠就看見曬谷場上圍了不少人。
走近一看,都是一些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男男女女都有,穿著打扮明顯是城里人,一個個臉上帶著茫然、好奇、還有些許不安和挑剔,打量著四周的土坯房和田地。
陳興平算了下時間,恍然:“哦,是新一批知青下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