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院長這一番“人盡其才”的定論，讓梁主任和岳主任都心服口服，紛紛點頭稱是。
就在他們?nèi)艘?guī)劃著秦東揚光明的未來時，那邊的談話也結(jié)束了。
郭銘扶著郭書記，兩人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輕松。
郭書記又重重拍了拍秦東揚的肩膀。
“秦醫(yī)生，我就不多留了，還得回醫(yī)院守著老爺子。”
“明天一早，我們再來招待所找你。”
秦東揚點點頭。
“好的，郭書記。”
郭書記隨即轉(zhuǎn)向袁院長他們，客氣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袁院長，各位主任，今天多謝款待，我先走一步。”
“郭書記慢走！”
袁院長幾人連忙應(yīng)道。
郭家父子沒有再多做停留，轉(zhuǎn)身便匆匆離開了國營飯店。
走廊里，瞬間只剩下了秦東揚和醫(yī)院的一眾領(lǐng)導(dǎo)。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袁院長臉上的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風(fēng)。
他主動走上前，站到秦東揚身邊，親切地與他并肩而立。
“東揚啊，”他這一聲稱呼，瞬間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這兩天真的辛苦你了。”
“袁院長客氣了，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
秦東揚不卑不亢地回答。
袁院長滿意地點點頭，目光里滿是欣賞，他像是閑聊般地開口。
“我有個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覺得，我們市中心醫(yī)院這個平臺，怎么樣？”
秦東揚一愣。
他不知道袁院長這話是什么意思，只能如實回答。
“很好，是咱們市最好的醫(yī)院。”
“那你想不想，來這個最好的平臺發(fā)展？”
袁院長圖窮匕見，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秦東揚整個人都呆住了。
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來市中心醫(yī)院？
他從來……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他只是來做個手術(shù)，做完就回去了，怎么就發(fā)展到要調(diào)動工作了？
看著秦東揚那副震驚到失語的模樣，袁院長、梁主任和岳主任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
在他們看來，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足以讓任何一個下面縣城來的醫(yī)生感到暈眩。
袁院長臉上的笑容愈發(fā)和善，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拿捏住了秦東揚的顧慮。
“小秦，我知道，你可能在擔(dān)心家里的事。”
他頓了頓，拋出了第一個重磅炸彈。
“只要你點頭，房子，我們院里給你分！給你解決后顧之憂！”
房子！
這兩個字砸在秦東揚的耳朵里，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還沒等他消化完這個消息，袁院長又緊接著說。
“我聽說，你家里還有四個小姨子，都還在讀書是吧？”
秦東揚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們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了！
袁院長仿佛沒看到他的驚愕，繼續(xù)微笑著，拋出了更具誘惑力的條件。
“這個你更不用擔(dān)心。”
“只要你愿意來，她們的學(xué)籍、戶口，我們都可以想辦法！”
“剛才郭書記你也看到了，有他出面幫忙，從縣里調(diào)幾個學(xué)生的檔案過來，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梁主任和岳主任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小秦！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平臺、前途、房子、家人的安置，我們?nèi)o你包了！你還在猶豫什么？”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狠狠地砸進秦東揚的心里。
去縣城，還是留市區(qū)？
住招待所，還是住分配房？
讓小姨子們在小地方念書，還是來全市最好的學(xué)校？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
這是傻子都知道該怎么選的送分題！
袁院長看著他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嘴角的笑意已經(jīng)帶上了一絲穩(wěn)操勝券的意味。
他相信，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條件。
秦東揚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他低著頭，沒人看得清他此刻的表情。
良久。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已經(jīng)沒有了先前的震驚和迷茫，只剩下一片清澈和堅定。
他迎著袁院長、梁主任和岳主任那三雙充滿期盼的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后，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袁院長，梁主任，岳主任。”
“謝謝三位領(lǐng)導(dǎo)的厚愛。”
他微微鞠了一躬，表達著最誠摯的感謝。
隨即，他直起身子。
“但是，我不愿意。”
那句“我不愿意”，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袁院長三人的熱情之上。
整個走廊，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袁院長臉上的和煦春風(fēng)，僵住了。
梁主任和岳主任臉上的志在必得，也碎裂了。
三個人，三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秦東揚，眼神里寫滿了同一個詞。
不可思議。
他們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
岳主任是三人里性子最急的，他第一個沉不住氣，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什么？”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調(diào)，“你……你說什么？”
秦東揚迎著他不敢置信的目光，平靜地重復(fù)了一遍。
“我說，我不愿意。”
“你瘋了？！”
岳主任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像是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秦東-揚。
“你怎么能不同意呢？你為什么會不同意呢？！”
梁主任也回過神來，他一把拉住激動的岳主任，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試圖從秦東揚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沒有。
只有一片讓人心驚的平靜和坦然。
秦東揚的目光從他們?nèi)四樕蠏哌^，語氣里帶著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無法動搖的堅定。
“袁院長，岳主任，梁主任，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
“但我之所以不愿意，恰恰……也是因為考慮到了我的那四個小姨子。”
這話一出，梁主任和岳主任徹底懵了。
因為她們？
這算什么理由？
梁主任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開口追問。
“小秦，你是不是腦子還沒轉(zhuǎn)過來？”
“我們給分房，給你解決后顧之憂！”
“把她們的戶口和學(xué)籍都弄到市里來，進全市最好的學(xué)校，接受最好的教育，這難道不比窩在那個小縣城里好一百倍嗎？”
“你怎么反倒是為了她們，拒絕了這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