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約翰·里德如今與林浩然之間的關系,他自然不會拒絕林浩然。
就算很難辦,他也會盡力幫林浩然辦妥。
畢竟,他欠林浩然的人情,實在是太多了。
不僅僅在董事會上幫他趕走了最有威脅力的競爭對手,還讓他旗下的前瞻資本多次賺得盆滿缽滿。
至于林浩然所說的最遲在半年內讓環宇投資公司再度與花旗進行一項合作,屆時花旗為此賺個把億美元一事,約翰·里德并不覺得對方在吹牛逼。
別人他或許不相信,可林浩然的本事他絕對是相信的。
所以,約翰·里德并沒有思考多久,便直接說道:““林先生,請您放心,SVLT半導體公司的事情我立刻派人去接洽,以花旗的名義出面,確保您能獲得優先收購權。”
約翰·里德語速加快,顯然已經在腦中迅速盤算著行動的步驟。
“至于三星那筆債券。”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其中的利害,“牽頭發行確實是我們和摩根士丹利在做,目前還在前期準備階段,并未正式推向市場。
阻止它雖然會有些麻煩,需要給摩根那邊和董事會一個合理的解釋,但并非做不到。”
“我會親自向董事會說明情況,強調維護與您這位最重要戰略伙伴關系的重要性,以及未來合作帶來的可觀收益預期。
我相信,董事會會做出明智的選擇,最遲今晚,也就是香江時間明天早上之前,我會給您一個明確的答復。”
“至于全面停止與三星的合作。”約翰·里德沉吟片刻,“這需要更謹慎的評估和步驟,涉及到我們在韓國的多項業務。
但既然您提出了,我會推動一個內部評估,并逐步減少乃至切斷與三星在核心領域的合作往來。
先從這筆債券和未來的融資服務開始,釋放明確的信號。”
“很好。”林浩然對約翰·里德的表態很滿意,“約翰,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環宇投資與花旗的下一次合作,我會讓它盡快落地,并且保證其規模和質量。”
“林先生言重了,我們本就是最親密的伙伴。”約翰·里德笑道,“幫助伙伴解決麻煩,是分內之事,那么,我這邊立刻開始行動。”
“辛苦了。”
掛斷與約翰·里德的電話,林浩然靠在沙發椅上,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傳真報告上。
雖然約約翰·里德無法承諾花旗直接宣布中止與三星的所有合作,但但有了約翰·里德這樣的態度和行動,已經足夠了。
真正的商業博弈,往往不在于一紙聲明,而在于關鍵節點的實際行動。
只要那筆關鍵的2.8億美元債券發行受阻,只要SVLT半導體的收購被截胡,只要夏普的技術轉讓談判被無限期擱置……
那么三星的半導體擴張計劃就會立刻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這些寒意,會具體體現在資金鏈的緊張、技術引進的停滯、項目進度的拖延上,最終轉化為李秉澤案頭一份份令人焦頭爛額的報告。
到那時,李秉澤就會明白,那個他試圖在便利店業務上隨意拿捏的“外來戶”,究竟擁有怎樣的能量和手段。
那不再是韓國本土市場的利益博弈,而是上升到了他三星集團未來發展命脈的高度。
林浩然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敲山震虎,并且要讓那只“虎”清晰地知道,震動來自何方,以及繼續挑釁的代價。
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
他知道,遠在紐約的約翰·里德已經開始行動,東京的霍健寧也在跟進后續。
而他坐鎮的香江,此刻反而成了風暴眼中相對平靜的一角。
但平靜之下,是更深的籌謀。
他拿起移動電話,撥通了銀河戰略委員會委員長馬世民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馬世民的聲音從電話機里傳來:“老板,這么晚,有急事?”
“馬先生,還沒休息吧?之前我和你聊起的半導體布局一事,這一年來,我發現發展進展很慢啊!”林浩然說道。
“老板,半導體這個行業,需要大量的資本投入、長期的技術積累和頂尖的人才儲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見效的。”馬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謹慎的解釋,但也透露出實情。
“我們雖然已經建立了一個基礎團隊,也在美國一些科技企業進行了一些投資和合作嘗試,但整體上,還處于學習和摸索階段。
與英特爾、摩托羅拉這樣的巨頭,甚至與已經開始發力的日本半導體企業相比,我們的差距還很大。”
林浩然對此心知肚明。
他之前的布局更多是種子投資和初步接觸,并沒有像三星那樣舉全集團之力進行戰略押注。
如今被三星這么一刺激,他意識到,必須加快步伐了。
“馬先生,你說得對,過去我們的策略可能過于謹慎了,現在情況有變,我們不能再慢慢跟進了。”
之后,林浩然將調查到三星準備傾盡全力發展半導體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反擊計劃一一說了出來。
發展半導體領域,本來就是他的計劃。
如今,不過是將這個計劃稍微提前了一點罷了。
報復三星,只不過是順手為之。
真正重要的,是抓住這個產業爆發的歷史性機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需要置地集團趁著目前香江地產行業處于寒冬期,立刻調整優先級,將半導體產業的發展提升到戰略級高度。
從今天起,我們要進行雙線操作:一方面,配合我對三星的反制行動,利用我們的全球關系網,尋找機會狙擊三星在技術、人才、設備采購等方面的關鍵節點。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我們要加快自身半導體業務的構建。”
林浩然知道,三星半導體能夠發展如此迅速,挖專業人才是一個關鍵。
如果他旗下的半導體公司把三星想要挖的半導體專家大部分都截胡下來的話,那么不僅僅能夠大大延緩三星半導體發展的步伐,更能為自身打造一支世界級的核心團隊,可謂一舉兩得。
電話那頭的馬世民立刻領會了林浩然的戰略意圖:“老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這是釜底抽薪,同時壯大自身。
三星目前正處在從零到一的關鍵階段,最依賴的就是從美、日等先進地區引進技術和人才。
如果我們能搶先一步,甚至開出更具吸引力的條件,完全有可能打亂他們的陣腳。”
林浩然贊許道:“沒錯,這件事需要秘密、快速且精準地進行,立刻動用我們在硅谷、日本乃至歐洲的所有人脈和獵頭資源。
特別是關注那些可能已經被三星接觸過,或者與三星目標企業,比如夏普、東芝、英特爾、德州儀器等他們可能還在接觸的其他公司有關聯的核心技術人員。、
錢不是問題,我們要提供比三星更優厚的薪酬、更自由的研究環境、更清晰的職業前景,甚至是股權激勵。”
“另外,”林浩然補充了一個關鍵點,“不僅僅是工程師和科學家,那些擁有項目管理經驗、熟悉半導體工廠運營、了解全球供應鏈的管理人才,同樣是我們急需的目標。
一個頂尖的團隊,需要將帥和士兵俱全。”
“明白,老板。我會立刻啟動一個專項的計劃,專注于為我們的半導體業務網羅全球頂尖人才,同時密切關注并干擾三星的相關招聘活動。”馬世民迅速給出了行動代號和方向。
“很好,這個計劃由你直接負責,保密級別提到最高。”林浩然指示道,“除了人才,我們自身半導體業務的架構也需要盡快明晰。
我考慮成立一個獨立的‘半導體集團,專注于半導體及相關前沿科技的研發、制造與投資,包括芯片、光刻機等,初期可以設在香江,但研發中心必須全球化布局。
初步框架你來搭建,我需要盡快看到詳細的組織架構、人才地圖、技術路線圖和初步的收購/投資標的清單。”
最后,他給出了明確的時間要求:“三年內,我要看到屬于我們的計算機處理器與光刻機,且水平要達到業界主流商用標準以上。”
林浩然這句話,讓電話那頭的馬世民呼吸為之一窒。
三年!
從零開始,設計并制造出達到業界主流商用水平以上的計算機處理器以及光刻機!
這簡直是一個近乎瘋狂的目標。
要知道,即便是如今如日中天的英特爾,其第一款微處理器4004誕生于1971年,到如今1982年,已經過去了十一年,期間經歷了無數次迭代和技術突破,才確立了在個人計算機處理器領域的領先地位。
日本的半導體企業雖然發展迅猛,但在通用CPU設計方面,也遠未達到主導地位。
“老板,三年時間,這要求……”馬世民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壓力。
即便有雄厚的資金支持,但技術積累、人才磨合、設計工具、制造工藝等等,哪一樣不需要時間?
“難度很大是嗎?”林浩然笑著問道。
“確實,老板您應該也知道,美國那邊是有技術出口限制的,像您說的硅谷SVLT半導體公司在美國半導體公司中技術不算太突出,所以美國不會太過于限制。
但如果我們想大規模引進最先進的半導體制造設備,或者獲取某些核心的設計工具和工藝技術,美國方面很可能設置障礙。
尤其是,如果我們被視作一個獨立且可能對美國企業構成威脅的新興競爭者的話。”
馬世民說出了最現實的困難。
八十年代初,雖然冷戰氛圍有所緩和,但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對向社會主義國家及部分被認為可能構成競爭的地區轉讓高端技術,依然保持著嚴格的管制。
香江雖然地位特殊,但畢竟主權未定,且林浩然的商業帝國帶有鮮明的華資背景,這無疑會增加技術獲取的難度。
林浩然對此早有預料,他之所以將研發中心布局全球化,也有分散風險、規避管制的考量。
他自信地說道:“馬先生,你說的問題確實存在,但辦法總比困難多,首先,我們不一定非要追求最頂尖、最新一代的設備和技術。
我們完全可以從相對成熟的、管制不那么嚴格的環節入手,比如一些次一級的工藝線、不那么敏感的設計軟件版本,或者通過第三方渠道獲取。
其次,我們可以通過合資、合作研發、技術授權等多種靈活方式,繞過直接購買的限制。
比如,加強與摩托羅拉、三菱等已經合作過的企業進行更深入的合作深度,甚至可以考慮邀請他們以技術入股的方式參與我們在海外的研發中心。”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更重要的是,我們要把目光放得更廣,美國固然是半導體技術的中心,但歐洲和日本同樣擁有深厚的技術積累和優秀的公司。
荷蘭飛利浦、德國的蔡司、日本的尼康和佳能在光學精密儀器方面有獨到之處,英國在半導體設計和軟件方面也有不少小而美的公司。
我們可以通過投資、收購、設立聯合實驗室等方式,建立起多元化的技術來源網絡。”
“另外,人才本身就是最核心的技術載體,如果我們能成功匯聚一批頂尖的華人科學家和工程師,他們本身就掌握著先進的知識和經驗。
再輔以我們在海外研發中心創造的良好環境,完全有可能實現技術的內部突破和再創新,這比單純依賴外部引進,根基更牢。
充裕的資金,是我們最大的優勢,只要有錢,我們便可以省去很多從零開始的漫長摸索時間,直接通過收購、投資、高薪聘請頂尖人才,站在更高的起點上。”林浩然的話語中透著強大的自信。
“老板,您這么一說,好像三年內完成您定的這個目標,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天方夜譚了。”
馬世民的聲音雖然依舊帶著壓力,但已經少了那份難以置信的窒息感,多了幾分躍躍欲試的思考。
“如果我們真的能不計成本地匯聚全球頂尖人才,尤其是能挖到一些能夠獨當一面的領軍人物,再輔以精準的技術收購和全球化的研發布局,三年時間,或許真的能創造出奇跡。”
“嗯,就這么決定了,此事就交給你了,銀河戰略委員會旗下所有成員的資源,都可以由你調動,我希望你能順利完成這個目標!”林浩然笑著說道。
“是,老板,我會盡快成立獨立的團隊,然后開始研究相關方案!”馬世民鄭重地說道。
“嗯,很晚了,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掛了電話之后,林浩然半躺在書房的沙發椅上。
他的野心很大,不僅僅要在處理器這塊進行布局,光刻機也要提前落子。
他可是清楚地記得,數十年后,內地在芯片、光刻機、醫療影像設備、精密儀器等領域被卡脖子的,那種憋屈的感覺,他曾在新聞報道和行業分析中無數次感受到,深知其痛。
這一世,既然擁有了改變的能力和機遇,他絕不允許自己和自己所代表的華人資本,在未來再次陷入那種被動境地。
既然選擇將大本營一直放在香江,那么他未來注定會與內地站在一個陣線,休戚與共。
香江的繁榮穩定離不開內地的支持,而內地的現代化進程也需要香江這樣的窗口和橋梁。
科技自強,尤其是半導體這種核心技術的自主可控,是未來大國博弈的焦點。
他林浩然既然有此能力,有此際遇,便無法置身事外,也不愿置身事外。
最重要的是,光刻機和芯片,都是超級撈錢的好領域,特別是當技術達到國際領先水平的時候,那些客戶,甚至都是主動送錢求購,訂單多到需要提前數年預約產能。
那不僅僅意味著巨額的利潤,更意味著在產業鏈頂端無可比擬的話語權和定價權。
這其中的商業價值,足以支撐起一個龐大的科技帝國,甚至能夠反哺他在其他領域的布局。
畢竟,不管是光刻機的發展方向,還是芯片的發展方向,雖然他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也因為國內科技被卡脖子的那幾年,被許多網絡博主或者媒體深深地科普了一番,讓他也有所了解。
比如光刻機領域,DUV技術以及EUV技術才是未來的主流光刻技術;而電子束光刻、X射線光刻技術以及納米壓印技術,顯然就屬于發展的方向有些跑偏了。
林浩然雖然不懂技術,但他完全可以通過前世的這些表面上的認知,讓自己投資的光刻機研究公司,從一開始就避開那些注定被淘汰或難以大規模商用的技術路線,集中資源和人才,主攻最有希望、最主流的方向。
比如,現在這個時代,光刻技術還處在汞燈光源的階段,深紫外(DUV)激光光源技術正在實驗室醞釀或剛剛起步。
而更遙遠的極紫外(EUV)還只是一個理論概念。
還有,他大概了解到,電子束光刻雖精度高,但效率低下且無法量產,注定是技術歧路。
而DUV路徑雖未成熟,卻代表未來主流方向。
他知道,未來DUV中的浸沒式光刻和最終的EUV光刻,才是推動摩爾定律繼續向前的關鍵。
雖然現在談EUV為時過早,但他可以指示未來的半導體公司先進制造裝備事業部,從現在開始,就密切關注并適時介入DUV激光光源、精密光學、雙工件臺等核心子系統的研發。
而不是去浪費精力在那些看似“捷徑”實則死胡同的技術上。
同樣,在芯片設計領域,他知道精簡指令集和復雜指令集的路線之爭,知道未來移動設備和數據中心對低功耗、高性能處理器的巨大需求,也知道像臺積電那樣的純晶圓代工模式最終會大放異彩。
這些表面方向性的先知,其價值甚至可能超過具體的技術細節。
它能讓他在浩瀚如煙的技術路徑和商業選擇中,少走無數彎路,將寶貴的資源和時間,精準地投注在最有希望成功的賽道上。
這,就是他最大的優勢之一。
英特爾與AMD這兩家處理器公司雖然都已經創立十來年,可英偉達、高通、聯發科這些處理器巨頭都還沒出現。
而光刻機這塊,后世那家幾乎壟斷了高端光刻機市場的荷蘭ASML公司,也同樣還沒出現。
所以,林浩然如今開始著手布局半導體領域,重點攻克芯片以及光刻機這兩大核心,時機上雖然比英特爾、德州儀器等老牌巨頭晚了許多。
但相比未來的英偉達、高通、ASML等,卻可以說是趕在了它們崛起的前夜,甚至更早!
這是一個歷史性的窗口期。
英特爾雖然已經崛起,但遠未達到后世那種近乎壟斷的地位,個人電腦市場也剛剛起步,格局未定。
AMD還在苦苦追趕。
日本企業在存儲領域風光無限,但在邏輯芯片的CPU/GPU設計上并未形成絕對優勢。
至于光刻機,目前還是日本尼康和佳能與美國GCA等公司爭雄的時代,技術路線尚未完全收斂,后來一統天下的ASML直至1984年才正式成立。
這正是天賜良機!
如果他能以雄厚的資本為后盾,以先知的方向性指引為羅盤,匯聚全球頂尖的華人科學家和工程師,再輔以靈活高效的商業運作和全球化布局。
那么完全有可能在未來的芯片設計和光刻機領域,提前占據一席之地,甚至挑戰巨頭的地位!
想到這里,林浩然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幾分。
之前更多是出于反擊三星和戰略布局的考量,此刻卻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其中蘊藏的巨大歷史機遇和商業可能性。
這不是簡單的追趕,而是在一個產業格局即將發生劇變的前夜,提前卡位,參與甚至引領下一輪的科技浪潮!
這一刻,林浩然思緒萬千。
如今,財富于他而言不過是數字的堆砌,社會地位也早已站上巔峰。
而世界首富從來都不是他的追求,因為他更喜歡自己的財富大部分被隱藏起來!
那么,是時候為自己設定一些全新的追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