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過，年味兒漸漸散去，日子又恢復(fù)了往常的節(jié)奏。
陸青山每日除了陪妻女、料理金虎、帶趙鐵柱和劉富貴上山下獵套，采采藥材以外，雷打不動的事兒就是守著那臺紅燈牌收音機(jī)。
偶爾滋滋啦啦的雜音掩蓋不了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每一條新聞、每一段報紙摘要，他都豎著耳朵聽，尤其是那些關(guān)于經(jīng)濟(jì)、關(guān)于政策的。
“鼓勵集體副業(yè)、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多種經(jīng)營……”
陸青山在本子上一一記下這些新詞，眼中閃著光。
前世這些政策他都經(jīng)歷過，但沒抓住機(jī)會，這一世他絕不會再錯過。
離個體經(jīng)營放開的日子，1981年的夏天越來越近了，他得提前做準(zhǔn)備。
最要緊的就是地。蓋房子得有宅基地，以后想發(fā)展產(chǎn)業(yè)，還得有足夠的土地。
這天，陸青山帶著幾包煙、幾塊糖，去了村公社。
生產(chǎn)隊長趙大志也在，兩人正坐在八仙桌邊上下象棋。
“永年叔，大志叔。”陸青山進(jìn)屋打招呼，把東西放在桌上。
趙永年一看到陸青山就樂了：“青山來了，快坐，別客氣。”
趙大志也笑著點頭：“你可是稀客，快坐。”
陸青山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叔，今天來是有個事兒想跟您二位商量。我想在村里申請塊宅基地，面積想大點兒，除了蓋新房，還想留點地方，以后搞點種植養(yǎng)殖。”
趙永年和趙大志對視一眼。
自從陸青山變了樣兒，又是打黑瞎子野豬又是換錢解決糧票，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誰不說句好。
這份本事，村里可找不出第二個。
“這事兒好辦，”趙永年痛快地說，“村里西頭那片荒地，三畝多呢，靠著河，陽光也好，一直空著。村里人少，宅基地足夠用，你去看看，要是合適，就給你了。按你家人口出宅基地文書，其余的算你開的荒地。”
趙大志也跟著說：“那片地，還有周邊的三十幾畝，都算村里的機(jī)動地。村里人少，你先挑地方蓋房，剩下的也緊著你用，你給開出來種點兒啥養(yǎng)點啥，村里也支持。到時候也給你出個證明文書。”
陸青山心里一陣激動，沒想到這么順利。
宅基地，加上周邊的荒地，三十幾畝地，足夠他大展拳腳了。
“謝謝永年叔，謝謝大志叔！”他由衷地道謝，“這片地我看了，挺好，就它了。”
談話間，陸青山注意到趙大志又咳嗽了幾聲，聲音里帶著悶響，面色也比年前臘黃了些。他心里一緊，前世聽村里人說，大志叔好像就是拖延了病情，后來……
“大志叔，”陸青山斟酌著開口，“您這咳嗽得厲害，臉色也不太好。抽空去縣醫(yī)院看看吧，別覺得是老毛病就不在意，小病拖成大病可就麻煩了。”
趙大志擺擺手，不以為意：“老毛病了，抽煙抽的，再加上村里事兒多，累的。歇歇就好了。”
陸青山知道他沒聽進(jìn)去，心里暗下決心，等開春事情多起來之前，自己得想辦法“押”著他去醫(yī)院做個檢查。
他接著把更長遠(yuǎn)的規(guī)劃告訴了兩位村干部：“等房子蓋起來，我想利用這塊地，種點兒有經(jīng)濟(jì)價值的藥材，再試試馴養(yǎng)點兒山林里的動物。”
趙永年眼睛一亮：“藥材？你懂這個？”
“略懂一點，”陸青山謙虛道，“山里有些野生的，我認(rèn)得幾種，想試著種種看。”
“那馴養(yǎng)山林動物是怎么回事？”趙大志來了興趣，“你是說像養(yǎng)雞鴨一樣養(yǎng)野雞野兔？”
陸青山點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野雞肉質(zhì)好，野兔繁殖快，還有四條腿的，我先試試，要是養(yǎng)成了，比家禽家畜值錢多了。”
趙永年和趙大志聽得眼睛發(fā)亮。
這些他們聽都沒聽過，但聽著就覺得有奔頭。
陸青山的能力他們信得過，要是他真能搞起來，那山灣村可就有了新的致富路了。
“青山，你要真能搞成功，可不能藏著掖著啊，”趙永年說，“帶著大伙兒一起干，村里肯定全力支持！”
陸青山笑道：“叔，這事兒目前還在琢磨階段，等我摸索出經(jīng)驗來了，肯定想著鄉(xiāng)親們。咱們村到時候可以搞個合作社啥的，大家都有奔頭。”
“合作社？”趙大志皺眉，“那不是集體的嗎？”
“不一樣，”陸青山解釋道，“現(xiàn)在政策變了，鼓勵多種經(jīng)營，我聽廣播說的，合作社可以自己管理，自負(fù)盈虧。”
趙永年拍了拍桌子：“好啊！你小子消息真靈通！這事兒定了，地給你批，你盡管放手干！”
從村長家出來，陸青山心里踏實了不少。
地的事兒解決了，下一步就是準(zhǔn)備蓋房子的材料和請人了。
回到家，小雪正和金虎在院子里玩兒。
金虎現(xiàn)在個頭躥得快，四肢有力，毛色油亮，瞧著就威風(fēng)。
它對小雪寸步不離，只要小雪在院子里，它就乖乖地守著，眼神警覺地掃視著四周。
“爹爹回來啦！”小雪看見陸青山，歡快地跑過來，“金虎今天抓了一只老鼠，可厲害了！”
陸青山蹲下身，摸摸女兒的頭：“是嗎？那咱們金虎真是個好獵手。”
金虎聽到主人的夸獎，尾巴搖得更歡了，圍著陸青山轉(zhuǎn)了兩圈，然后突然警覺地看向院外，耳朵豎了起來。
“怎么了？”
陸青山順著金虎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只老鼠正從遠(yuǎn)處的草叢中竄過。
金虎看向陸青山，似乎在等待命令。
陸青山輕輕搖頭：“今天不用去，讓它跑吧。”
金虎竟然真的安靜下來，趴在地上，只是目光仍然緊盯著那只老鼠消失的方向。
陸青山心里明白，這是【山野之心】的加成。
金虎不僅遺傳了優(yōu)秀的獵犬基因，更重要的是，它能隱約感知到山林里的氣息，甚至聽懂他一些模糊的意念指令。
“青山，地的事情談得怎么樣？”
林月娥從屋里出來，手里還拿著針線活。
“批下來了！”陸青山興奮地說，“西頭那片荒地，三畝多，還有周邊三十幾畝機(jī)動地，都給咱們用了！”
“真的？”林月娥驚喜地瞪大眼睛，“那么大一片地？”
“是啊，永年叔和大志叔都同意了，”陸青山點頭，“咱們可以好好規(guī)劃一下了。”
“那房子什么時候開始蓋？”林月娥問道。
“等開春土化凍了就動工，”陸青山說，“現(xiàn)在先把圖紙畫好，材料也得提前準(zhǔn)備起來。”
陸青山坐在炕桌邊，拿出紙和筆，開始繪制新家的草圖。
前世他住的破房子一輩子也沒翻修過，后來去縣里去市里，這房子也就塌了平了。
這輩子，他要給妻女一個寬敞明亮的家。
“院子要大，得留地方種菜、養(yǎng)雞，”陸青山邊畫邊說，“房子要磚瓦的，不用土坯了，結(jié)實暖和。”
林月娥和小雪坐在一旁，看著他認(rèn)真畫圖的樣子，眼里閃著期待的光。
“爹爹，我們的房間要最大！”小雪趴在桌邊說。
“好，給小雪公主最大的房間。”陸青山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青山，灶房要通煙道，這樣方便生火。”林月娥在一旁提醒道。
“嗯，想到了，還有澡房，得砌個小炕，冬天也能洗澡。”陸青山補(bǔ)充道。
“真的能有澡房嗎？”小雪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冬天也能洗澡了？”
“當(dāng)然，”陸青山點頭，“還要給你做個小木盆，專門給你洗澡用。”
“太好啦！”小雪高興地拍手，“我要告訴金虎，我們要有新家了！”
金虎聽到自己的名字，抬頭看了看，然后又趴下了，但尾巴還是輕輕地?fù)u了搖。
“對了，”陸青山突然想起什么，“咱們還得專門給金虎蓋個窩，冬暖夏涼的那種。”
“它不是睡在屋里嗎？”林月娥問。
“以后院子大了，得讓它在院里守著，”陸青山解釋，“再說了，它也得有自己的地盤不是？”
林月娥點點頭，繼續(xù)看著陸青山畫圖紙。
她注意到丈夫畫的院子里，還專門規(guī)劃了一塊地方，用來處理獵物和存放工具。
“這是什么？”她指著圖紙上的一塊區(qū)域問道。
“這是加工區(qū)，”陸青山解釋，“以后咱們搞種植養(yǎng)殖，還得有專門的倉庫和加工點。”
“你想得真周到，”林月娥感嘆，“我都沒想到這么遠(yuǎn)。”
陸青山抬頭看了看妻子，笑道：“咱們得為將來打算啊。這輩子，我要讓你和小雪過上最好的日子。”
林月娥臉上微微發(fā)熱，低下頭繼續(xù)做針線活，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yáng)。
一家三口圍在一起，描繪著未來的家，屋里充滿了歡聲笑語。
窗外，冬日的陽光透過窗紙灑進(jìn)來，照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