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頂層總統(tǒng)套房。
曾經(jīng)在港島呼風(fēng)喚雨、不可一世的英資大班威爾森,此刻像一頭被拔光了獠牙和利爪的老虎,頹然地蜷縮在寬大的沙發(fā)里。短短幾天,他仿佛老了二十歲,精心打理的金發(fā)變得灰白而油膩,眼窩深陷,那雙碧藍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交織著怨毒、不甘與深深的恐懼。
當陸青山帶著面無表情的葉寧和一臉緊張的陸青軍走進套房時,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用一種近乎淬毒的目光盯著來人。
“陸先生,真是好大的手筆,好威的風(fēng)光?!蓖柹穆曇羯硢〉孟袷巧P的鐵片在摩擦,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嘲諷,“怎么,在股市上把我打得像條死狗還不夠,還要親自跑到我面前,來欣賞失敗者的慘狀嗎?”
陸青山完全無視他那點可憐的挑釁,自顧自地在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動作優(yōu)雅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廳。他將一份文件輕輕推到茶幾中央。
“威爾森先生,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我是來幫你解決問題的?!?/p>
威爾森的目光艱難地從陸青山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移開,落在那份文件上。封面上,“資產(chǎn)整體收購意向書”幾個字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顫抖著手翻開,當看到最下面那個用加粗字體打印出的數(shù)字時,他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三十二億港元。
這個價格,比他所有資產(chǎn)的公開市場估值低了足足兩成,這已經(jīng)不是趁火打劫,這是在往他流血的傷口上撒鹽!
“你!”威爾森猛地抬起頭,氣血上涌,整個人都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發(fā)抖,“你這是在羞辱我!是在強搶!”
“不,我是在幫你,也是在給你最后的體面?!标懬嗌秸Z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的那些資產(chǎn),如果一件件地拆開賣,在風(fēng)平浪靜的時候,的確可能賣到四十億,甚至更多。但那需要多久?三個月?半年?還是更久?我聽說,沙遜家族的董事會,只給了你兩周時間。倫敦那邊,等得及嗎?”
最后一句話,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精準地、狠狠地砸在了威爾森的心臟上,讓他瞬間面如死灰。
陸青山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洞穿了對方最后的偽裝:“你那些所謂的優(yōu)質(zhì)資產(chǎn),現(xiàn)在在港島商界眼里,就是沾了瘟疫的黃金,誰碰誰死。誰敢公開接盤,誰就是與我為敵,就是與整個華人商會為敵。除了那些不知死活的投機者,或者……”陸青山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譏誚,“某些躲在暗處,只想趁亂撿走最肥美那一塊肉的餓狼。”
“我給你三十二億現(xiàn)金,一周之內(nèi),所有款項一次性到賬。你可以還清所有債務(wù),買一張頭等艙機票,體體面面地滾回倫敦,去跟你叔叔哭訴?;蛘撸阋部梢赃x擇繼續(xù)在這里耗著,看著你的資產(chǎn)被那些餓狼一口一口撕碎,被銀行清算,最后連褲衩都不剩地被趕出港島。”
陸青山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已經(jīng)徹底失去斗志的男人,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選擇權(quán),在你手里。我的耐心,不多,只有十分鐘?!?/p>
說完,他便真的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看著墻上那只昂貴的百達翡麗座鐘。葉寧和陸青軍則像兩尊雕塑,一言不發(fā)地站在他身后,無形的壓迫感充斥著整個房間。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套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威爾森的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再由白轉(zhuǎn)青,最后變成一片死灰。額頭上青筋暴起,粗重的呼吸聲像是瀕死的野獸在拉動破舊的風(fēng)箱。他死死地盯著陸青山,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但理智卻在瘋狂地告訴他,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的現(xiàn)實。他想到了倫敦總部那封措辭嚴厲的電報,想到了叔叔老威廉那失望透頂?shù)难凵?,更想到了競爭對手史密斯爵士那張幸?zāi)樂禍的臉。
他沒有選擇。他早就沒有選擇了。
陸青軍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心臟狂跳。他從沒見過如此壓抑的場面,這哪里是商業(yè)談判,這分明是精神上的凌遲!是把一個人的尊嚴和希望,一刀一刀地割下來,再扔在地上狠狠踩碎!
“滴答,滴答……”
墻上那只價值連城的座鐘,指針每跳動一下,都像是在敲打著威爾森最后的心理防線。
當指針即將指向第十分鐘時,威爾森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骨頭和力氣,猛地向后一癱,整個人都陷進了柔軟的沙發(fā)里。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著枯骨。
“我……簽?!?/p>
……
消息傳出,整個港島輿論界為之失聲。
星漢資本,斥資三十二億港元,閃電般整體收購?fù)柹诟鬯匈Y產(chǎn)!
這個消息像一顆在平靜湖面引爆的核彈,將剛剛平息的輿論場再次炸得人仰馬翻,巨浪滔天。所有人都被陸青山這石破天驚、蠻不講理的霸道手筆給震懵了。
如果說之前在股市上的勝利是鋒利無比的矛,那么這次的整體收購,就是厚重到無法撼動的泰山!是一次從虛擬資本到實體產(chǎn)業(yè)的,不容反抗的絕對占領(lǐng)!
華人商會的專用茶樓里,李福英拿著報紙,手都在抖,激動得滿臉通紅,把價值不菲的紫砂壺拍得砰砰響:“瘋子!這小子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我他媽的太喜歡了!”
郭東英更是一巴掌拍在紅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他指著報紙上的大標題,放聲大笑:“我早就說了,這小子對我的脾氣!什么他媽的打打殺殺,這叫江山易主!懂不懂!這才是真正的,用錢來改朝換代!”
而此時,中環(huán),長實集團頂層辦公室。
李嘉勝面無表情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如同一尊石雕,俯瞰著腳下繁忙的維多利亞港。在他身后,一名心腹手下正在低聲匯報,聲音里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懼和挫敗。
“老板,我們的人剛得到確切消息,星漢資本已經(jīng)完成了所有資產(chǎn)的交割手續(xù)。威爾森……今天下午三點的飛機,已經(jīng)滾回倫敦了?!?/p>
李嘉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眼神深邃如海。
那名手下猶豫了一下,吞了口唾沫,還是硬著頭皮繼續(xù)說道:“還有……就在半小時前,星漢資本通過各大媒體對外宣布,將于下周一,在文華東方酒店,舉辦一場‘星漢優(yōu)選資產(chǎn)拍賣會’,拍賣清單……就是威爾森名下所有的資產(chǎn)。邀請函……已經(jīng)送到我們公司前臺了?!?/p>
李嘉勝緩緩轉(zhuǎn)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招牌式的、讓人如沐春風(fēng)的和煦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冰冷得讓人心悸。
他拿起桌上那張制作精美的燙金邀請函,上面用瀟灑飄逸的行楷,清晰地寫著他的名字。
他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有點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邀請函上自己的名字,像是在欣賞一件罕見的藝術(shù)品,慢悠悠地說道:“他這是在告訴我,牌局已經(jīng)結(jié)束了?,F(xiàn)在,他才是莊家?!?/p>
“去,給我備一份厚禮,要最厚的?!?/p>
“然后回復(fù)陸先生,告訴他,這場拍賣會,我李嘉勝,一定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