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的空氣,仿佛變成了固態(tài)。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視線死死地釘在張倩如身上,以及她面前那份足以顛覆華爾街權(quán)力格局的,來自地獄的“合作協(xié)議”。
那幾頁紙,此刻仿佛有了千鈞之重。
張倩如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微微起伏。
她是一個在普林斯頓象牙塔里研究法律條文的學(xué)生,她的人生規(guī)劃是畢業(yè)后進入一家頂級律所,從助理做起,年薪幾十萬美金,成為華爾街精英的一員。
可現(xiàn)在,陸青山讓她做的,不是去詮釋法律,而是用法律,去打造一柄足以斬落帝王頭顱的鍘刀。
這是她從未想象過的場景,一種觸碰禁忌的恐懼和一種創(chuàng)造歷史的興奮,在她身體里瘋狂交戰(zhàn)。
“怎么?”陸青山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不敢?”
張倩如猛地抬起頭,對上了陸青山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催促,沒有逼迫,只有一種平靜的詢問,仿佛在問她“今天天氣怎么樣”。
但正是這份平靜,給了她無窮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那股源自書本和課堂的怯懦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
“不?!彼穆曇舨淮螅瑓s斬釘截鐵,“我只是在想,用哪一條聯(lián)邦法案,作為這份‘說明書’的開篇,才能讓他們在看到第一行字的時候,就嚇得尿褲子?!?/p>
說完,她不再理會任何人,拉過一把椅子,將李俊杰的筆記本電腦擺在自己面前,十指如飛,開始敲擊鍵盤。
整個公寓里,只剩下清脆的鍵盤聲。
李俊杰、大衛(wèi)·科恩、陸青軍,三個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張倩如。
他們看到,這個平時巧笑倩兮、八面玲瓏的漂亮女孩,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專注而冷酷的神情,像一個正在精心打磨殺人武器的工匠。
李俊杰悄悄湊過去,看著屏幕上飛速跳出的文字。
他只看了一眼,就感覺后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張倩如沒有寫任何帶有感情色彩的詞匯,通篇都是最冷靜、最客觀的法律術(shù)語和法條引用。
她將這份“說明書”分成了四個部分。
第一部分:《關(guān)于摩根士丹利首席執(zhí)行官約翰·帕克先生涉嫌觸犯聯(lián)邦法律的初步法律意見書》。
她用最簡潔的語言,將證據(jù)鏈條完美地串聯(lián)起來,清晰地指出了帕克先生的行為已經(jīng)構(gòu)成了“合謀殺人”、“跨州購買暴力服務(wù)”、“金融欺詐”等多項重罪。
第二部分:《上述行為對摩根士丹利集團可能造成的毀滅性影響評估》。
這一部分,她詳細羅列了公司將面臨的,來自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FBI、司法部的聯(lián)合調(diào)查,銀行牌照被吊銷的可能性,以及必然會接踵而至的,足以讓公司市值蒸發(f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集體訴訟。
第三部分:《董事會成員的“知情不報”連帶責(zé)任分析》。
這是最歹毒的一章。張倩如引用了《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案》中最嚴(yán)苛的條款,明確指出,從董事會成員收到這封郵件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成為了“知情人”。如果他們選擇隱瞞、包庇,那么他們將和約翰·帕克一起,承擔(dān)所有刑事和民事責(zé)任。
“我的上帝……”大衛(wèi)·科恩捂住了嘴巴,壓低了聲音驚嘆,“她這不是在寫說明書,她是在給那十二個董事,遞上了一份‘要么你死,要么帕克死’的最后通牒!”
而最后一部分的標(biāo)題,更是讓陸青軍都倒吸一口涼氣。
第四部分:《建議的危機處理流程與時間表》。
張倩如在里面,甚至“貼心”地為董事會設(shè)計好了一整套流程:立即召開緊急董事會,暫停帕克先生一切職務(wù),成立獨立調(diào)查委員會,并主動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和聯(lián)邦調(diào)查局(FBI)進行匯報。
她甚至在最后還加了一句:“為體現(xiàn)貴公司解決問題的誠意,以上流程建議在收到此郵件后的六小時內(nèi)啟動。”
“倩如妹子……你這……也太狠了吧?”陸青軍咂了咂嘴,“連人家開會的時間都給規(guī)定好了?”
張倩如停下敲擊,抬起頭,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雙眼閃過一抹冷光。
“對付流氓,就要比他更懂規(guī)則,然后用規(guī)則,把他玩死。”
三十分鐘后,一份堪稱完美的法律絞索,完成了。
張倩如將U盤拔出,遞給了葉寧。
葉寧接過,一言不發(fā)地坐到自己的電腦前。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舞動,屏幕上彈出一個個復(fù)雜的代碼窗口。
她在構(gòu)建一個無法被追蹤的郵件發(fā)送矩陣,每一封郵件都會通過全球不同國家的十幾個代理服務(wù)器跳轉(zhuǎn),最終從一個虛無的地址發(fā)出。
“十二位董事的私人郵箱,都找到了?!?/p>
“第十三份,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官方舉報通道,也準(zhǔn)備好了?!?/p>
葉寧抬起頭,看向陸青山。
整個團隊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陸青山身上。
萬事俱備。
只等他一聲令下。
陸青山走到葉寧身后,看著屏幕上那十三個收件人地址。
每一個名字背后,都代表著華爾街金字塔尖的無上權(quán)柄。
而現(xiàn)在,他們的命運,就在這間小小的公寓里,被一個“發(fā)送”按鈕所決定。
陸青山?jīng)]有絲毫猶豫,輕輕吐出兩個字。
“發(fā)送。”
葉寧按下了回車鍵。
屏幕上,十三個綠色的“發(fā)送成功”提示,一閃而過。
做完這一切,葉寧關(guān)閉了所有窗口,刪除了所有操作記錄,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到十秒鐘。
公寓里,那根繃緊到極致的弦,終于松了下來。
大衛(wèi)·科恩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李俊杰摘下眼鏡,用力地揉著太陽穴,大腦因為長時間的亢奮和緊張,陣陣刺痛。
“哥,這下……總該成了吧?”陸青軍的聲音有些發(fā)飄。
“好了?!标懬嗌阶叩桨膳_,親自打開了一瓶香檳,金色的酒液在杯中升騰起細密的氣泡,“現(xiàn)在,我們可以慶祝了?!?/p>
“為我們即將到來的勝利?!?/p>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
一陣刺耳的鈴聲,劃破了公寓里剛剛緩和的氣氛。
不是加密電話,也不是葉寧的通訊終端。
是陸青山放在沙發(fā)上的,那部他日常使用的,非加密的私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來自港島的號碼。
李福英。
陸青山眉頭微皺,接通了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李福英那帶著極度震驚和一絲惶恐的聲音,就從聽筒里炸了出來。
“青山!你到底在紐約做了什么?!”
陸青山拿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李生,慢慢說,出什么事了?”
“還慢慢說?天都要塌下來了!”李福英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diào),“就在一分鐘前!洛克菲勒家族的辦公室,大衛(wèi)·洛克菲勒的首席助理,親自打電話給我!指名道姓地,要你的聯(lián)系方式!”
“他說,摩根士丹利出了天大的事情,這件事關(guān)系到整個華爾街的生死存亡,他必須立刻和你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