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話音落,便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抬腿就朝前跑去。
他的兒子也著急地跟上去。
但中年男人回頭冷漠瞪了眼兒子,呵斥道:“你給我留下。”
青年當時就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然后中年男人繼續(xù)朝前跑去,面對洪水,他不再有任何膽怯,也說明他此刻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而他的話,卻在此刻起到了關鍵作用。
人群中的另一名漢子開口道:“加我一個,我家里還有兩個兒子,就算真死了,只要給家里保住農(nóng)田,兩個兒子也能給家過好。”
“還有我!”
“我!”
隨著第一人的加入,后面越來越多的百姓自發(fā)脫離安全的制高點,前往下游的防洪堤跑過去。
此時防洪堤處。
馬迎澤后背疼得身體直打擺子,卻依然沒有后退,而是在最前線陪同自己的士兵。
眼前的數(shù)千將士,全都是他帶來的,他想讓所有人一個不差地離開。
可是,這顯然是不可能了。
雨越下越大。
隨著更多士兵的受傷,防洪堤的潰敗也在加速。
馬迎澤看到他們真擋不住洪水,眼眸里流露出絕望和決絕。
如果真的潰壩,哪怕是死,他也要抱著兩袋泥沙,擋在洪水前面。
上游的老沈他們好不容易制造出阻止洪水的機會,又豈能讓他給白費了!
然而。
他身后大片交不成由遠到近,而且腳步聲越發(fā)大,已經(jīng)逐漸壓過于水生。
這感覺,就像有人踩著希望的鼓點,正在泯滅四周的絕望。
“小馬將軍,我們來了!”
“小馬將軍,我們來了!”
隨著一聲聲呼喊,馬迎澤猛然轉(zhuǎn)過頭。
當他看到上千名百姓不顧生命危險趕來支援,這一瞬間,馬迎澤的眼圈忍不住紅了。
他的內(nèi)心前所未有觸動。
眼前的場景,讓他回想起沈浩所說的一句話,當你將百姓放在心上時候,百姓才會將你放在心上。
這就是真心換真心。
一支得民心的軍隊,才能所向披靡,戰(zhàn)無不勝。
就是馬迎澤這一愣神,他發(fā)現(xiàn)百姓們已經(jīng)開始拿起鏟子和麻袋填裝河沙,建造防洪堤。
唐傳石此刻也快步跑過來,興奮里并帶著緊張道:“小馬將軍,你如何了。”
馬迎澤的副官道:“唐知州,將軍后背斷了兩根肋骨,能找個大夫來么。”
唐傳石一驚,連忙看向馬迎澤后背。
雖然看不出傷勢,但馬迎澤那強撐著的怪異姿勢,都說明他傷到了骨頭。
“好!”唐知州連忙點頭答應:“這個我來想辦法。”
然后唐知州又有些猶豫開口:“小馬將軍,如果有可能,盡量保證百姓們的安全。”
馬迎澤很認真回答:“唐知州放心,我們沒有倒下之前,不會讓百姓出事。”
這時候,有百姓發(fā)現(xiàn)水中組成人墻的士兵撐不住了,他立刻想上前代替對方組成人墻。
可還沒等百姓跳入水中,就有一名士兵搶先一步將鐵鏟遞給百姓,然后道:“這位老鄉(xiāng),你幫忙裝沙,剩下的我來。”
這名百姓還想說什么,那名士兵已經(jīng)先一步跳入水中,并代替同伴組成人墻。
這一刻,拿著鐵鏟的百姓愣住了。
他真切感受到這只軍隊的與眾不同。
唐傳石也看到這一幕,頓時放心下來去給馬迎澤找大夫。
隨著唐傳石的離開,馬迎澤臉上露出一抹喜色。
有了上千百姓的協(xié)助,馬迎澤按照當下的情況迅速給出全新的搶修計劃。
那就是讓士兵們每兩刻鐘輪流進入水中組成人墻。
而從水中上來的士兵,要帶著百姓一起裝沙活動身體,加熱身體,還能加固防洪堤。
畢竟水里太冷了,不能讓一批士兵一直泡在水里,那樣是個人都受不了。
所以眼下他的對策是非常正確的。
果不其然。
有了百姓的加入和全新的人墻輪替計劃,防洪墻的搶修終于出現(xiàn)成效。
原本修補不如坍塌的快的局面,得到了改善。
而防洪堤最上層的缺口也在一點點補全。
可事情雖然順利,但也有波折。
時不時有上游的江水沖下來大型堆積物來撞擊防洪堤,總會讓士兵們受傷。
就這么一個時辰后。
輪替四次士兵已經(jīng)有上百人受傷。
不是被鋒利的堆積物劃傷手臂,就是被重物砸到。
受傷最嚴重的雙臂都被砸斷。
即便如此,士兵們依然前赴后繼,不畏生死。
只要他們還有人能組成人墻,就絕不會讓百姓去冒險。
已經(jīng)找來多名大夫給士兵們冒雨治療的唐傳石看到這一幕,喉嚨哽咽。
他真沒想到有一天能看到這種畫面。
小馬將軍不愧是鄭國公的嫡長孫,帶兵能力一點不比鄭國公差。
只是唐傳石高興后,依然有些擔憂。
他用望遠鏡去觀察京河。
此刻的京河被迅江引動決堤后已經(jīng)一個多時辰。
但京河的決堤情況只是稍加緩解,卻還沒有停止。
而且迅江也一樣,水流依然湍急,下方的堵塞物如果不清理掉,士兵和百姓們早晚會堅持不住。
并且一個多時辰,已經(jīng)不僅僅是搶修的防洪堤出問題,就連其他地方的防洪堤也有些扛不住了。
這期間,他也通知過上游的工部成員協(xié)助疏通河道,但都沒得到回應。
很顯然,上游的工部成員只是減少迅江水流量,已經(jīng)竭盡全力。
事實也的確如此。
上游的水流盡管已經(jīng)有半數(shù)被地下河分走。
但是上游的水流依然湍急。
工部很多成員用盡各種辦法都沒能堵住湍流的江水。
現(xiàn)在他們只剩下一個辦法,那就是炸山。
子泉因為沒有定向爆破的經(jīng)驗,所以花費了很長時間才將炸藥布置完畢。
至于能否讓炸毀的山壁剛好堵住三分之二的河道這種事,他也沒十足把握。
但他不會退縮,因為總院長說過,如果不做,那就永遠做不好。
而且他還欠著總院長一條命,無論總院長現(xiàn)在是生是死,他都必須做好。
于是子泉深吸口氣,目光堅決道:“點火。”
下一刻,引線燃燒,火藥爆炸,地面震動,山石崩塌。
子泉瞪大了眼盯住眼前的一切。
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