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歌很快就帶著藥師回來了。
藥師的醫術了得,能穩定住云長淵的傷勢,但是卻不如鳳九歌的精神力來的強大,這般治療,得一兩個月傷勢還能好。
意味著云長淵要臥床至少一個月。
傷口會一直疼。
鳳九歌心疼的很像幫他快速治好,可是,她卻僵僵的站在五步之外,連再靠近云長淵都不敢。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就像是身體里藏了一條毒蛇,隨時都可能傷害到云長淵。
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不靠近,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自從鳳九歌帶著藥師回來之后,封闖便冷颼颼的盯著她,眼神像是要把她活剮了似的。
但是他卻也不像是之前那般憤怒沖著她嚷嚷,要趕她走,想來是云長淵給他說了什么。
鳳九歌對封闖沒什么要求,他只要不惱,不動粗,就行了。
她滿眼擔心的看著云長淵的情況。
藥師忙碌了好久,才終于站起來,“天師大人的傷勢穩定了,接下來只需要每日服用丹藥,好好調理,一個月之后便可恢復。切記這段時間內,盡量不要大幅度打斗,動用靈力。”
“好,醫師慢走。”
封闖拿了丹藥,將醫師送走。
鳳九歌看了眼封闖手里的丹藥,手指微微握緊,沒有說話。
她應該可以煉更好的丹給云長淵療傷,但是……
她也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在煉丹的時候,潛意識給下毒。
“師父好好休息,我在外面守著。”
鳳九歌低著頭,便要往外面走。
剛走了兩步,背后忽然傳來一股拉力,猶如云綢似的,卷著她就倒飛了回去。
她措不及防的就跌坐在了床邊。
旁邊,就是云長淵。
鳳九歌陡然一僵,慌忙的就想跳起來跑遠點,腰間,卻忽然環來一條胳膊,從后面將她抱住。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暖意。
“陪著我。”云長淵嗓音低低的,分明清朗,但聽在耳朵里,卻憑端的覺得蠱惑。
鳳九歌身子陡然僵住。
師父的靠近,師父的聲音,都太要命了,跟罌粟似的讓人完全無法拒絕。
即使她一再掙扎……
鳳九歌艱難的出聲,“我怕我傷到你。”
“有護體結界,你傷不到我。”
仿若刀子架在脖子上,他也能擁抱刀子似的溫柔,“方才是意外,不會再有下次了。”
云長淵修為比鳳九歌高的多,只要他有心防備,她就算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也傷不到他。
更何況還是潛意識的無意識傷害。
只是縱然如此,鳳九歌還是心里忐忑不安,像是揣著一鍋滾燙的水,隨時都可能翻倒。
似感覺到鳳九歌的情緒不安,云長淵環著她腰間的手緊了緊,俊臉貼在她的身側。
語氣低沉緩和,“我累了,守著我睡。”
這般信任的語氣。
鳳九歌覺得受之有愧,卻又不忍心他繼續為她憂慮,為她撐著。
她點了點頭,“好,我會在這里守著。”
云長淵嘴角微珉,這才閉上了眼睛。
封闖送了醫師回來,就看到了這一幕。
看見鳳九歌居然敢坐在床邊。
他正憤怒的要去把她趕走的時候,卻駭然聽見,云長淵說:“我累了,守著我睡。”
他如遭雷劈的僵住,師父怎么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可才被鳳九歌重傷啊!
他懊惱的想過去勸勸,可是再一看,師父的手竟然環著鳳九歌的腰,那般親密的抱著她。
反而鳳九歌端正的坐著,連手都規規矩矩的放在腿上,那場面看上去,完全就是師父占據了全部的主動,還吃人家小姑娘的豆腐。
封闖:“……”
一定是他進來的方式不對。
——
鳳九歌陷入了一個恐慌,懷疑自己的境地。
她守著云長淵便守著她,即使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上下眼皮瘋狂打架,她也強撐著不讓自己閉上眼睛。
她害怕自己睡著之后,會潛意識的傷害云長淵。
這種恐慌深進骨髓,讓她整個人的理智都像是繃緊了的一根弦,不敢有絲毫的放松。
云長淵這一覺并沒有睡多久。
他睜開眼睛看著鳳九歌,目光微暗。
嘆氣,“覺都不敢睡了?你是不信自己,還是不信我。”
“我不信自己。”
鳳九歌忙說。
云長淵:“既然信我,便要知道,你無法再傷到我。”
理是這么個理,但是想到自己若是又將匕首往云長淵的身上扎,她就覺得無法忍受。
云長淵嘆氣,將她松開。
“回去你的寢殿吧。”
鳳九歌愣了下,搖頭,“我守著你睡。”
她答應了的。
她也知道,云長淵是想讓她呆在身邊,這樣他才會安心,她發生任何情況他才會第一時間知道。
若是她回了自己的寢殿,他必然會為了她分心,而休息不好。
畢竟現在的鳳九歌,也不相信自己。
云長淵擺了擺手,“你眼睛紅的像是兔子了,再不睡,就得我跟去你的寢殿,守著你睡了。”
鳳九歌:“……”那萬萬不可。
為了不讓云長淵擔心,鳳九歌只得起身,回去自己的寢殿休息。
躺在自己的房間里,看著熟悉的一切,她又像是回到了兩年前剛進入天師門,滿心期待和滿足的鳳九歌。
那時候,她的目標明確,便是呆在天師門,和師兄們培養感情,快速修煉,能和師父肩并肩,再把師父推倒。
一生所求。
可是如今回來,明明一切擺設都一模一樣,可卻像是很多東西都變了,再也回不到原位。
她成了人人懼怕的墮神。
她更怨恨自己的雙手,沾滿了師父的血。
她不明白潛意識為什么沒法控制,為什么自己如此堅定豁達,卻為什么還是無法改變十萬年前的恨意。
更甚至……
夢中,她一遍又一遍的夢見,十萬年前,云長淵親手將她推下深淵的畫面。
他臉色的狠絕無情,沒有絲毫光亮的黑暗,將她無盡吞噬。
她恨,她恨啊……
只有毀滅才能磨滅她心中的恨,只有生靈涂炭,才能化解這徹骨的怨。
她想,殺了所有人……
“啊!”
鳳九歌陡然驚醒,彈坐而起,額頭上冷汗遍布。
而她手里,抓著被她撕成了碎片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