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清疑惑的神情逐漸消散,微垂的頭晃了晃:“你這是要拿我當刀,去對付元廷啊?!?/p>
手中銅錢飛起,再次抓住。
顧正臣冰冷地說:“你是一把尖刀,在元廷手上朝向大明,刺了個血淋淋。如今你在大明手上,朝向元廷理所當然。當然,我給你拒絕的機會。”
江文清嘴角抖動。
拒絕?
我敢拒絕,你他娘就敢當我的面殺光我的家眷!
江文清沒有選擇的余地,抬手指向阿布:“殺了他,我聽你們的?!?/p>
阿布剛想動作,便被控制住。
被扭鎖住的阿布沖著江文清喊道:“你當真要背叛大汗不成,不要忘記了你的祖先是草原人,大明不可能真心待你,等他們將你利用完了,一樣會將你殺了!”
江文清無奈。
被利用完了死,總好過立馬死。
顧正臣的手段絕非常人能忍,落他手里,最好還是早點低頭為好。
“將他帶下去審訊?!鳖櫿继?,然后對江文清道:“他待在你身邊知道不少事吧,看樣子還是個元廷死忠,若是你們之間的供詞對不上,呵呵,你信口開河,我開殺戒?!?/p>
江文清打了個哆嗦,交代道:“洪武六年之前,元廷一直在大明有細作在活動,并策劃了多起降將造反……”
顧正臣微微點頭。
明元戰爭中,元廷降兵降將數量相當多,朱元璋寬厚地接納了這些人,并將他們當做大明人一般看待,沒有區分什么四民,沒有將這些蒙古、色目人踩在腳下,一視同仁。
朱元璋不是沒吃過接受降將的虧,自己手底下也有降而后叛的降將,差點要了自己的命,一些大將也被投降之人所害,比如追封為越國公的胡大海,那就是被降將所殺。
還有洪武元年,元降將喬僉院在濟南造反,一下子拉出了五千余人,僅僅被討平斬殺的便有三千余人;洪武四年,元降將知院白文顯聚眾于華亭縣造反……
從這里來看,元廷在大明的活動并沒有真正結束過。
這也正常,任何政權的倒塌都是一場地震,總會伴隨著一些余震,只不過余震的等級高低有別罷了。
“洪武六年之后呢?”
顧正臣問道。
江文清嘆了口氣:“洪武五年,明軍二次北伐,雖然徐達率領的主力折損慘重,大明戰馬數量銳減,此后至今明軍都不能大規模出兵塞外??珊槲湮迥瓯狈ツ且粦?,也讓元廷心有余悸,雖表現猖狂,卻也不敢大規模進至邊關?!?/p>
“洪武六年至洪武十一年,這五年間,元廷都在蟄伏舔傷,恢復戰力,明軍也一樣。這幾年中并沒有什么大的變化,直至洪武十一年,事情出現了改變,因為你。”
顧正臣皺眉:“我?”
江文清重重點頭,看著顧正臣,肅然道:“洪武十年,十一年,你在遼東,先封定遠伯,再封定遠侯。你用火器重創了納哈出,讓明軍徹底在遼東站穩腳跟?!?/p>
“納哈出慘敗之后,元廷嘩然,也正是在這一年,元廷內部開始渴望知道大明火器的秘密,并針對大明重新布置情報網,只不過進展緩慢,尤其是許多降兵被困于田地衛所之內,很難聯絡?!?/p>
“包括一些降將,多偏居一方,許多人只有俸祿沒了實權,這些人也安于享受當下,沒了征戰的血性與野心,已不能使用。直至洪武十二年底,云南梁王被俘,云南大量元軍被俘,我們才找到一批可用人手……”
顧正臣皺了下眉頭。
剛投降的元軍元將,自然很容易被教唆反叛,面對更大的好處時,也不會死心塌地跟著大明,這好理解。但這些人跑出云南,朝廷不應該沒有半點察覺才是。
江文清看出了顧正臣的疑惑,低聲道:“我們也組建了商隊,并以云南本地商人為頭目?!?/p>
顧正臣恍然。
商人可以帶著一些伙計,憑著手中的商引自由來去,哪怕是關津處,只要沒有協查逃犯的公文,巡檢會盤查下貨物,并不會一個個伙計挨個盤查。
這群人,還真是善于學習!
顧正臣問道:“所以,你們這些情報網,是在洪武十三年左右建起來的?”
江文清重重點頭:“是啊,特別是你離開大明開始大遠航的那一兩年,這情報網借助行商的幌子掩護,人手越發壯大,越發完善,只不過我們平日里并沒有任何動作,日常如何,便是如何。”
“去年,我們在句容活動時,察覺到了一股神秘力量的存在,也得知了一批蒙古男女進入了大明,這才驚覺金陵內外除了錦衣衛還有另外一股力量。后來,這股力量沒了,傳出了靖江王身薨的消息?!?/p>
“當時你應該在山西移民,但你出現在了金陵,想來這件事與你有關吧?”
顧正臣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道:“你與孟福,并非同一條線?”
江文清搖了搖頭:“我的上面,是納哈出。孟福的上面是誰,我不清楚,或許,他壓根沒什么上面,更像是游離在暗處的老鼠,總想要找些吃的,填飽自己扭曲的心思與欲望?!?/p>
“納哈出?”
顧正臣笑了:“倒是個老熟人。那你為何接納孟福?”
江文清嘆了口氣:“孟福事敗之后,不得不潛藏起來躲避錦衣衛的追捕。我們本著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便讓人將孟福留下,并幫助他隱藏起來。后來我發現此人心理陰暗,善于挑撥離間——是個人才?!?/p>
“所以便留下了他,并提供了一些情報,外界動態,作為交換,他提供了一些幫助,并說出了清江船廠有花船的消息。”
顧正臣凝眸:“花船不是常茂讓人打造的?”
江文清搖了搖頭:“據孟福所言,花船是靖江王命人暗中打造,是為了游玩、聚財所用。后來靖江王死了,知道這件事的人極少,孟福便將此事運作一番,讓常茂的管家去接了這艘花船……”
“直至后來,孟福、楊相公商議,認為鎮國公的存在是最大的威脅,且若你活著,大明會越發不可戰勝,于是我們便定下了這花船計策,以花船為甕,引君入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