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歌剛剛從夢魘中清醒的意識,陡然墜入無底的深淵之中。
她原來,真的無法完全控制住自己。
——
天色將暗。
云長淵般靠在床上,目光沉沉的看著門口的方向,沒有微擰,“她還沒來?”
封闖回答,“還沒有睡醒。”
昨晚到現在,已經快十二個時辰了。
是沒睡醒,還是不想來見他。
云長淵的臉色更加低沉,隨即緩緩移動,便想下床來。
“師父,你想做什么,我幫你。”封闖連忙攔在前面。
云長淵沉眸,“去找她。”
“等她睡醒了,她會來見你的。”
封闖極其不樂意,“你這么傷重,也不該是你去見她,師父若是實在想見,我就去把她叫來。”
要是不來就直接綁過來。
封闖那咬牙切齒的兇狠模樣,讓云長淵無奈,他沒有說話,但態度堅決的推開他。
鳳九歌不來,定然是在自己嚇自己。
這時候他必須陪在她身邊。
“師父!”封闖眼見攔不住,懊惱的皺眉,憤怒的想把鳳九歌給大卸八塊。
她到底憑什么讓師父受傷了還要遷就去看她?
“師父。”彼時,郝嚴忽然出現在門口,“九歌現在情緒不穩定,還是讓我先去看看她吧?旁觀者清,或許我能從旁開導一些。”
云長淵目光深深的凝著郝嚴看了許久。
下床的動作才停了下來,揮了揮手,“去吧。”
這幾個親傳弟子里面,郝嚴是最不正緊的,但也是和鳳九歌關系最好的。
即是師兄妹,也是朋友。
旁觀者清,或許會有與眾不同的效果。
……
聽見房外有腳步聲傳來,鳳九歌當即躺下,拉著被子蓋住自己,面朝里,假裝睡覺。
“卡茲”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來人往她的床榻方向看了看。
之前兩三次,看見她還在睡覺,就走了。
但,這次卻不同,來人連腳步聲都不放輕,“咚咚咚”的朝著她的床邊走來。
鳳九歌眉頭微擰,考慮著要不要繼續裝睡,還是做出一副被吵醒的迷糊模樣?
“別裝了,是我。”
聞聲,鳳九歌陡然睜開眼睛,對上郝嚴那副嬉笑的臉皮。
鳳九歌無奈,要是別的師兄弟來,大多都是禮貌的看一眼,斷然不會吵醒人什么的,但是郝嚴就不是了,他一肚子的花花腸子,把她的裝睡看的一清二楚。
并且還會無情拆穿。
“你來干什么?”鳳九歌在床上坐起來,也沒有掀開被子,就那么靠著。
已經是傍晚黃昏,但她便是一副又要開始新一輪睡眠的模樣。
封闖隨意的就在床邊坐下。
“奉師父之命,來開導你。”
鳳九歌心臟陡然一顫,“師父他……”果然知道了她的心思。
“所以,你現在跟著我去哪里浪都可以。”
封闖朝著鳳九歌伸出手,“走吧,師兄帶你出去飛。”
出去?
鳳九歌驚愕,她現在的情況不穩定,又是墮神的身份,出去遇到個誰,可能都會面臨人人喊打的局面。
更甚至會再一次造成全城轟動。
她已經很自覺的死了離開天師門的心思了。
“我不能出去。”鳳九歌沉眸拒絕。
不需要誰的約束,她已經將自己禁足了。
郝嚴瞧她這樣,干脆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然后抓住她的手,“走了。”
“……誒!”
鳳九歌根本還沒有準備好,面前的景色陡然變化,到了一處紅磚綠瓦的小庭院墻下。
而她此前是坐在床上的姿勢,這下,變成了坐在石凳上。
鳳九歌:“……”
她懊惱的瞪了眼封闖,“我不想出來,帶我回去。”
這兩年的大戰高壓下,封闖的修為也突飛猛進,突破了翼帝。
如今終于能瞬移了,他簡直就是脫韁了的野狗,撒潑亂來。
封闖不理會鳳九歌的要求,而是提醒她,“馬上就有人來了,你還是先把衣服穿好。”說著,他看了看鳳九歌凌亂的衣服,“不然,要是被誤會我和你有個什么,那……對我的名聲可就不太好了。”
他這么不羈,還有什么名聲可言?
鳳九歌氣不打一處來,忍著活活拍死郝嚴的沖動,冷著臉將外套穿好。
隨即,就翻身一躍,打算直接離開這里。
郝嚴也不阻止,而是飛身站在墻頭,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鳳九歌很快就知道他要看的是什么好戲了。
鳳九歌翻墻落地,站在走廊上,正好遇上了迎面走來的女子。
中年婦人,保養的相當好,看起來頂多三十歲,雍容華貴,慈眉善目。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林菀。
“娘親……”
鳳九歌呆了,腦海中當即回想起前日里,幕府大門口血腥的一幕。
那時候她沒有記憶,被恨意所控,并不認識林菀是誰,卻還是出手救了她。
但也讓林菀看見了殘忍殺戮的她。
幾千個人,血流成河。
林菀定然是嚇壞了吧,肯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養的女兒,乖巧恬靜,卻忽然變成了這般如瘋如魔的樣子。
思及此,鳳九歌便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猛地轉身就準備瞬移直接逃離。
“九歌!”
她剛要走,一只纖細的手臂就忽的抓住鳳九歌的手腕。
林菀快速的繞到鳳九歌的面前,看著她,剎那間便淚眼婆娑。
“你回來了,娘親好想你啊。”
說著,林菀就抱住了鳳九歌,很緊很緊,滾燙的淚水沿著她的下巴,滴到了鳳九歌的肩膀上,浸透衣服,她的皮膚。
仍舊覺得,很燙。
鳳九歌僵僵的站著,嗓子很啞,“你……不怕我?”
“傻孩子,說什么話呢?”
林菀抓住鳳九歌的肩膀,淚痕遍布的臉上,卻又揚著欣慰的笑容,“你可是我的女兒,我怎么會怕你?而且,你還救了娘親和父親的性命,不是嗎?”
“我……”
鳳九歌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滾燙。
她垂眸,神情沮喪,好半天才說,“可我不受控制,我會不經意的傷害人,傷害師父……”
林菀看著鳳九歌這般模樣,便覺得無比心疼。
曾經,哪里見過她這樣,她向來都是勝券在握,信誓旦旦,整個人都散發著明媚的光,仿佛天底下就沒有她做不成的事情。
可如今,卻惶惶不安,充滿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