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到沈浩的話，心中略有驚訝，但更多是狐疑。
然后便有人憤怒道：“沈浩，不要以為你是公爵，我們就會受到你的脅迫。”
“大不了商部管不了你，我們去告御狀。”
沈浩卻面帶微笑解釋：“首先，諸位也知道我一直在造福百姓對吧。”
“造福百姓我們就該死？”
有心情特別差的書局負責人開口硬剛沈浩。
“諸位，先聽我說完。”沈浩聞言沒生氣，制止那人開口后道：“你們手里有天下八成的書局，而在你們手下做工的百姓有上萬人，甚至十萬人。”
“如果我讓你們沒錢賺，你們關門了，這些百姓怎么辦，他們會被害得家破人亡”
“所以我已經告訴你們了，哪怕我只是一心為百姓，也不會害你們。”
“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談個生意了？”
書局的負責人們相互對視，面面相覷。
沈浩說話的切入點很獨特，卻又有很強的勸說作用。
頓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想聽聽沈浩要做什么。
沈浩也不墨跡，直接切入主體：“第一，你們有印刷工坊的，老式印刷機，可以折價來換我手里的新式印刷機。”
“第二，你們手里現有的書籍和紙張，我可以等你們買完后，再推廣降價后的書籍和紙張，但最晚不能超過三個月。”
“售賣期間，可以提前給你們供應新式新刷機和新紙張，機器的以舊換新，不用全款重買。”
“而且在座的各位，以后你們從我這里進貨，購買印刷紙，我給你們的價格，會比后來的合作者的價格低兩成。”
原本在場還想著等沈浩說有什么合作的書局負責人們，都瞪大了眼。
沈浩說的是真的么！
此刻眾人都驚呆了。
又是提供新機器，而且還讓他們再賺三個月的錢。
如果有人一個月就賣完庫存老書，那用新機器生產的成本極低的新書籍，豈不是能大賺特賺！
可三個月之后又要買便宜書籍，那豈不是他們以后都沒得賺了？
這才是他們最擔心的。
當時就有人問：“沈浩，即便你讓我們再賺三個月的錢，但之后書籍價格肯定會一落千丈，紙張價格也會達到最低點，我們以后不就沒得賺了。”
沈浩卻搖了搖頭：“有的賺，而且比以前還賺得多。”
諸多書局的負責人有些不懂了。
以后書籍的價格還不到原先書籍價格的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怎么可能還能賺錢。
即便是書籍成本變低，但他們的人工費用不會變低，同時書籍降價，如此一來，他們的收入也就變低了。
沈浩看書局的人滿臉不相信他的樣子笑問：“你們可知道今年商部統計的大京讀書人，長期使用紙張和筆墨的人，占據大京總人口的多少百分比。”
眾多書局的負責人搖頭表示不知。
沈浩卻淡淡道：“五萬分之一，也就是五萬人里面只有一人買得起書籍，用得上紙張。”
“而最新統計，大京皇朝去年非啟蒙孩童，并得長期使用紙張的人數加起來只有不到五萬人。”
“所以我也想知道，就這么點利潤，你們再執著什么。”
“當然，你們可以說還有一些什么雜貨鋪等地方也需要消耗紙張，但那又有多少？”
這時候一名書局負責人道：“我們賺錢主要是靠售賣書籍。”
沈浩有些無語了，直接打斷對方：“本末倒置。”
“你們做生意怎么一開始就錯了。”
眾多書局負責人都有些不解的看向沈浩。
沈浩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不賣書掙錢，還要買紙？
沈浩看這些人又是滿臉不解，就大概明白他們還是受到了眼界的影響。
他無比嫌棄開口道：“這么做生意，真虧得你們沒有餓死。不過看在你們沒有遇到過大基數的購買力的情況下，我就告訴你們什么最賺錢。”
沈浩說到這里，站起身，自信地說出三個字。
“消耗品。”
“最賺錢的就是消耗品，而且是擁有大量回頭客的必需品類的消耗品，才最賺錢。”
“為什么說鹽商和糧商在沒有同行的打擊下就很難出現做不下去關門的情況，就是因為鹽和糧食都是消耗品。”
“還拿你們舉例，就你們賣出去一本書，的確價格很高，能賺到充足的利潤。”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一本書能存在多少年？”
“一家人買書后，若是這本書保存比較好的話，能放上個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傳三代都有可能。”
“現在你們告訴我，幾十年才來一次的回頭客，你們覺得能賺錢么？”
“即便這些回頭客偶爾會來買不同的書籍，但等到他們將各種書籍都買齊后，你們覺得他之后還會買什么？”
沈浩說到這里，最后拋出個問題。
“買紙！”
一名書局的負責人隱約明白一些什么，驚訝開口道。
沈浩對那人露出贊許的目光道：“沒錯，就是買紙。”
“紙張本就是文人必備的消耗品，但問題是紙張的價格，一般的百姓，也買不起。”
“以目前五萬人里面才有一人買得起紙張和長期消耗紙張，你們當然不賺錢。”
“可若是紙張價格降下去，五萬人里面有四萬人都能用得起紙張，那你們覺得，作為消耗品的紙張賺錢么！”
原本聽得有些云里霧里的書局負責人們頓時都瞪大眼。
他們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紙張在這個時代也非常珍貴，別說平頭老百姓，哪怕家里每年都有富余的百姓，都用不起。
即便是有書生用完紙張再來買，也都是很長時間來一次。
所以他們從來沒有想過紙張是能夠大批量售賣來賺錢的。
可經過沈浩這么一提點，他們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紙張也能薄利多銷，甚至說，比書籍更賺錢。
但前提是，紙張的成本和售價必須降低，才能薄利多銷。
就比如眼下的情況，沈浩改良紙張，降低造紙的造價后，就可能實現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如果只是降價紙張的價格，不降低書籍的價格如何？豈不是能賺得更多！”
一名書局負責人開口問，即便是在激動的情況下，對方也沒有失去理智。
沈浩卻一口回絕：“那可不行，書籍不降價，百姓買不起書籍讀書，誰還買紙張用。”
可對方繼續道：“哪怕書籍減價，依然有很多百姓買不起書籍。”
沈浩呵呵笑道：“這個簡單，你們也可以找學堂合作，然后收押金租書出去。”
“等到學子學完這本書，便可以付出一定報酬將書籍歸還給你們，你們也要歸還學子的押金。”
“這么一來，書籍最后還是你們的，而學子學習期間，還要一直消耗紙張。”
說到這里，沈浩頓了頓，然后非常認真道：
“所以，你們不能再把書籍當成奢侈品，必須當成是普通百姓都能用得起的民生用品。”
“而且隨著后期書籍印刷成本降低，書本只會越來越多，自然也就不會那么金貴。”
“所以，我將書籍和紙張的價格打下去，并不是害你們，反而是讓你們多賺錢。”
“還能這樣！”
沈浩的一番話聽得在場眾人一愣一愣的，并一個個徹底打開腦子里的思路！
同時他們腦子里多出一個想法，沈浩這么年輕，他腦子里這些亂七八糟的點子，都是怎么想出來的！
但他們也知道，好像此次他們來京師興師問罪，并沒有和他們想象的一樣劍拔弩張。
似乎，面前還有一座金山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