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火藥與絕對的秩序,在這片戰(zhàn)場上奏響了一曲冰冷而高效的死亡樂章。
東北方向是一片相對破碎的丘陵和疏林地帶,地形復(fù)雜,利于小股部隊藏匿。
洛青岑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似林間鬼魅,在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林木間極速閃動。
她手中的青鋒劍,此刻化作了死神的獠牙,每一次清冽的劍鳴響起,必有一名躲藏或試圖偷襲的西維士兵喉間綻放血花,無聲倒地。
她的目標很明確——獵殺軍官!那些試圖收攏殘兵、組織抵抗的西維中下級軍官,是潰兵重新凝聚的最后希望。
一名躲在巨石后的西維千夫長,正對著身邊幾十個驚魂未定的士兵嘶吼著鼓舞士氣,試圖將他們重新組織起來。
他話音未落,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般,從側(cè)上方一塊凸起的巖石上翩然落下!
劍光如電,驚鴻一瞥!
“青鋒點梅!”
噗!
一點寒星精準地沒入千夫長的眉心!他眼中的兇悍瞬間凝固,轉(zhuǎn)為死灰般的驚愕,身體軟軟倒下。
“將軍!”周圍的士兵駭然驚呼,恐懼瞬間壓倒了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勇氣。
洛青岑腳尖在千夫長倒下的尸體上輕輕一點,身形已如鬼魅般折返,青鋒劍劃出一道凄美的圓??!
嗤嗤嗤!
三名反應(yīng)稍慢的西維士兵脖頸間同時噴出血霧!
洛青岑的身影毫不停留,如同融入林間的清風(fēng),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之后,只留下一地尸體和一群被徹底嚇破膽、再次尖叫著四散奔逃的潰兵。
她的劍,快、準、狠,如同精準的手術(shù)刀,將西維潰兵最后一點試圖結(jié)痂的傷口,一次次無情地切開!
正北方,一望無際的曠野,是騎兵主宰的屠場!
耶律嫣然如同駕馭著一道黑色的閃電!她伏在馬背上,修長有力的雙腿緊緊夾住馬腹,暗沉的皮甲勾勒出矯健的線條,一頭烏黑的長發(fā)在腦后狂野地飛舞!
她手中那張巨大的北遼硬弓,弓弦如同死神的琴弦,每一次震顫都帶走一條生命!
嗚——!
一支狼牙重箭離弦,帶著刺耳的尖嘯,瞬間跨越百步距離!
一名正策馬狂奔、試圖逃離的西維騎兵校尉,被這一箭從后心狠狠貫穿!
強勁的力道將他整個人帶得向前撲飛,重重摔落塵埃!
耶律嫣然看也不看戰(zhàn)果,反手又從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搭上弓弦!
開弓如滿月,眼神銳利如鷹隼!
嘣!嘣!嘣!
三箭連珠而出!前方三個不同方向逃竄的西維騎兵應(yīng)聲落馬!
“草原的勇士們!”耶律嫣然清越的嘯聲響徹原野,帶著北遼人特有的狂放與野性,
“讓蒼狼的子孫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騎射!隨我——碾碎他們!”
“呼嗬——!”
回應(yīng)她的是身后五萬北遼鐵騎山崩海嘯般的戰(zhàn)吼!黑色的洪流驟然加速!
這些生于馬背、長于弓箭的北遼勇士,如同狩獵狼群般散開,卻又保持著緊密的聯(lián)系。
他們在高速奔馳中挽弓搭箭,箭矢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射殺著視野內(nèi)每一個奔逃的西維騎兵。
一旦發(fā)現(xiàn)稍大的潰兵群,立刻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般合圍上去,彎刀出鞘,掀起一片腥風(fēng)血雨!
他們不像西維鐵騎那樣注重嚴整的陣列沖鋒,卻將騎射的靈動、兇狠和群體狩獵的狡詐發(fā)揮到了極致!
在這片開闊地上,他們是無可爭議的主宰!
西維的敗兵如同被驅(qū)趕的羊群,在絕望的奔逃中,被北遼的鐵蹄和箭雨一片片吞噬、踐踏!
四道洪流,四種截然不同的殺伐之風(fēng)!
蘇淵的狂暴怒濤,顧傾城的冰冷鐵雨,洛青岑的鬼魅驚鴻,耶律嫣然的野性狂飚!
從四個方向,如同四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西維敗軍這塊巨大的、已然崩潰的腐肉之上!
所過之處,尸橫遍野,血流漂杵!梅洲府外的大地,在震天的喊殺聲、兵器的撞擊聲、戰(zhàn)馬的嘶鳴聲以及臨淵城那獨特的火器轟鳴聲中,徹底化作了西維十八萬大軍的巨大墳場!
血色殘陽,將這一切映照得如同煉獄畫卷,而那面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蒼狼大纛,早已不知被踐踏在何方泥濘的血污之中。
殘陽將最后一點余溫潑灑在尸骸遍野的戰(zhàn)場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硝煙味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胸口。
四方人馬匯合于這片被死亡浸透的坡地,勝利的喧囂已然沉寂,唯有寒風(fēng)嗚咽著穿過破碎的旗幟和冰冷的甲胄,卷起細碎的血色塵埃。
蘇淵拄著那半截斷槍,如同疲憊的戰(zhàn)神雕像,玄甲上的血污在夕陽下凝結(jié)成暗紫色的痂殼。
他環(huán)視著這片用無數(shù)生命換來的慘勝之地,眼神沉郁如鐵。
馬蹄聲輕響,顧傾城策馬緩緩行至蘇淵近前。
深青色的臨淵城將服在尸山血海的映襯下,顯得愈發(fā)清冷孤絕。
她勒住神駿的白馬,目光落在蘇淵滿是血污與疲憊的側(cè)臉上,那清冽如冰湖的眼底深處,一絲灼熱的情感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驟然漾開劇烈的漣漪。
一年多時間。臨淵城高墻深壘,隔絕了戰(zhàn)火,也隔絕了她日夜的思念。
此刻,他就站在眼前,傷痕累累,卻依舊如定海神針般屹立。
千言萬語涌到唇邊,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平靜得聽不出絲毫波瀾的稱呼:
“蘇候爺!”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如同她手中那柄擦拭得锃亮的遂發(fā)槍管,“臨淵城顧傾城,奉調(diào)馳援。幸不辱命。”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落在手中冰冷的槍械上,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扳機護圈,仿佛這鋼鐵的觸感能壓下胸腔里那幾乎要破籠而出的悸動。
不能失態(tài),不能在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泄露半分自己對蘇淵的思念。更不要說,她這思念也明不正,言不順!
“傾城,好久不見。”蘇淵抬起頭,目光與顧傾城在空中短暫交匯。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波瀾,也看到了她瞬間恢復(fù)的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