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BN朝堂之上,熱鬧無比。
只等正常奏事結束,抑兼并,反對抑兼并的爭論便開始了。
戶部尚書楊靖、禮部尚書李原名,沖鋒在前,力主抑兼并,一干勛貴,特別是新晉伯爵,極力反對抑兼并,隨著爭論不斷升級,更多的官員卷入其中。
兵部尚書溫祥卿壓根不表態,就站在那看著。
吏部尚書魏觀再三權衡之后,站出來支持抑兼并。
督察院左都御史詹徽見狀,也公然表態,抑兼并,禁圈地,有利國民。
刑部尚書開濟、工部尚書薛祥等人認為,民間交易只要合理合法,就不應該禁止,朝廷收取交易稅便是了,大不了將交易稅拔高一些,完全抑兼并,毀置地,不合乎人情,也沒有道理。
那意思是,大家告老還鄉之后,誰家里沒點地啊,一個個在這里裝什么清高……
抑兼并,意思下就行,不要擴大化。
于是,朝堂之上出現了三種觀點:
完全抑兼并,有限抑兼并,不抑兼并。
誰也說服不了誰,若不是有人顧及朝堂禮儀,估計都能打起來。
只是,沒誰有這么大的膽量,就連勛貴,也不敢對那些叫囂抑兼并的人大打出手,畢竟大家都不是顧正臣,敢胡來。
哦,顧正臣來了。
群臣一下子不爭論了,紛紛側目。
顧正臣不僅來了,還多帶了幾個笏板,腰前腰后都有,這架勢,很熟悉。
朱元璋看著行禮的顧正臣,道:“免禮吧,鎮國公此番入殿,可有事奏?”
顧正臣起身,回道:“陛下,臣在府中沒什么事,讓人繪了幾本奇書,想要進獻給陛下。”
“奇書?”
朱元璋眉頭微抬。
徐達、藍玉、耿炳文等人看向顧正臣,一個個頗是不解。
李原名、楊靖對視了一眼,面色凝重。
開濟、薛祥等人知道,顧正臣這個時候冒出來,鐵定是要表明立場,他的態度,關系著下一步的朝廷動向。
“什么奇書,呈上來。”
朱元璋言道。
顧正臣請旨之后,沐春提著一口箱子走了進來,打開箱子之后,里面是一疊厚硬且大寬的紙張,并沒有編為冊子。
最上面的紙張,沒有文字,潔白無瑕。
內侍走上前看了看,想要取出紙張,卻被顧正臣攔住。
顧正臣對朱元璋道:“陛下,這本奇書,不能如此翻看,需要配合器物方可觀覽。”
群臣中不少交頭接耳者。
不就是一本書,一摞紙,你拿出來看看不就得了,搞什么神秘?
朱元璋看著頗有信心的顧正臣,點頭道:“那就拿出你的器物吧。”
沐晟、馬三寶抬著一個架子進入了奉天殿,李文忠看到李景隆竟然也走了進來,拿著的竟然是蠟燭臺,徐達剛想說什么,就看到徐允恭、朱棣抬著屏風走了過來,朱棡也走了進來,抱著一口特制的箱子……
“他們在干嘛?”
“不清楚。”
誰也摸不準顧正臣的用意,就連朱元璋也看得一頭霧水。
架子放在前面,蠟燭臺放在后面,一口氣點了三十六根蠟燭,箱子打開,將一面面鏡子安裝在一旁,光線打在前面的架子兩側,又通過兩側的鏡子,將光線發射到架子中央位置,架子上下有導軌,導軌里有凹槽……
奇怪的裝置,奇怪的擺設。
當一根繩子拉動,牽引出左側箱子里的第一張白紙,白紙上下正好靠在卡槽之中,穩穩停下。
全都是硬紙,長一尺半,高一尺。
待一切準備就緒。
顧正臣對朱元璋道:“陛下,還請內侍關閉大殿之門,封堵所有窗戶、門縫。”
朱元璋抬手:“照辦吧。”
內侍領命。
沒過多久,整個奉天殿一下子變得昏暗起來,只有大殿中的燭火明亮地燃燒著,通過鏡子的反射,照亮著架子上的一張紙。
朱元璋走下御臺,文武也退后,以方便觀看。
顧正臣走至架子一旁,沉聲道:“這段時日,朝堂之上出現了抑兼并、反抑兼并風波,臣思索之后,便讓人制出了這本奇書,是希望通過這本書進言,也是為了告訴有爭議的文武,朝廷到底該不該抑兼并。開始吧。”
朱棡拉動細繩,第一張紙緩緩移開,隨后就出現了第二張紙。
紙張之上,繪制的是八個樸素的農夫,各有其田,日子過得不錯,臉上帶著笑意,田地里的莊稼也透著勃勃生機。
雖說畫面之上一個個農夫的線條簡單,并沒有填充多少細節,可總給人一種富足、安穩的感覺,這時天是藍的,莊稼是綠的,連渠里的水,那也是飽滿的。
隨著這一張畫移開,第二幅畫便拉至了中間,有人欲置地,上面還有脅迫的對話,被標注在一旁,紅色文字很是顯眼。
接近著是第三幅畫,農民跪下乞求,可置地之人拿出了契約……
第四幅畫,農民按了手印,淚水長流。
第五幅畫,農民的衣裳變得更為黯淡,還標注了佃戶的身份,開始秋收。
第六幅畫,秋收的糧食,大部被拉走,農民絕望。
第七至第十五幅畫,是農民日子一天天變得困頓,臉上再沒了笑,天空也不再蔚藍,莊稼也低了頭,水渠里的水也不再飽滿……
到這里,只是八個農民,可到了后面,一下子農民變得多了起來,密密麻麻的百姓,就連田地也變得廣袤無垠,之后重新上演了這一幕幕場景。
文武官員看著這些,誰也沒覺得這些畫怎么樣。
這些現實,大家都知道,不少人還是親歷者。
顧正臣口中所謂的奇書,也不過是一幅幅畫,僅此而已,沒什么出奇。
就在眾人以為事情會如此結束時,顧正臣開了口:“現在,諸位請仔細看這本奇書。”
“什么?”
眾人不解。
難不成之前看的,都不算?
顧正臣沒有說什么,只輕飄飄地說了句:“開始。”
朱棡拉動繩子的動作快了起來,紙張不斷離開又不斷拉出,畫面應接不暇,一幅幅畫快速閃過,形成了一個動態的畫面,原本靜態的圖畫,一下子活了起來,里面的人似乎也動了起來。
而這一幕幕閃過的畫面,給人了一種極大的視覺沖擊,這份沖擊,直擊內心!而后面的畫面,也越發的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