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
白發老者居然沉默了。
并且沉默了許久許久，甚至久到李軒轅還以為他忽然死了。
“老東西？”
李軒轅有些遲疑的呼喊一聲。
白發老者終于微微睜開雙眼，開口說道：“你這是三個問題，不是一個問題！”
“？？？”
李軒轅的臉色，再次一黑。
感情你沉默了那么久，就是在數我究竟問了幾個問題？
“老東西！”
李軒轅咬牙切齒，那眼神仿佛能夠刀人！
白發老者立馬說道：“問題你要一個一個的問，不然以我現在的記憶，哪能記住這么多的問題？我連問題是什么都記不住，又如何回答你的問題？”
李軒轅的雙眼當中，簡直都能噴出火來。
我信了你個鬼！
你連釣了我幾次都能記得清清楚楚，還記不住我剛剛問了什么問題？
但是最終，李軒轅還是咬牙切齒，重新問道：“第一個問題，你也是古仙一族嗎？”
白發老者說道：“你這不是第三個問題嗎？我先前不是已經回答了你的兩個問題？”
李軒轅：“……”
你不是記憶不好嗎？
怎么現在你的記憶又好了？
李軒轅頓時牙齒咬的嘎嘣作響，再次重新問道：“第三個問題，你也是古仙一族嗎？”
白發老者說道：“我不記得了！”
李軒轅：“？？？”
這一次，他差一點爆發，想要暴揍白發老者一頓！
你這不是玩我嗎？
不過隨后，白發老者又解釋說道：“我甚至都忘記了，我究竟是什么時候，來到了這個湖泊岸邊，開始了這一生的垂釣！在我來此之前的記憶，全都消失了！所以，我不僅不記得我是誰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為何要在這里垂釣……”
“不過，既然當初的我，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就一定有這樣做的目的！”
“可惜，我到現在也沒有回想起來，我這樣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聽完白發老者的問題之后，李軒轅愈發的抓狂了。
這個老東西，說話一直云里霧里，當真是老糊涂了嗎？
就不能好好說話？
就不能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更清楚一些？
李軒轅咬了咬牙，再次問道：“第四個問題，我究竟是什么來歷？”
白發老者說道：“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有一天，你忽然出現在這片湖泊之中，還是我把你給釣上來的……”
白發老者一邊說著，一邊再次凌空繪畫出一個貍貓般大小的圓圈，繼續說道：“那時候的你，也就這么大，被人放在一個木盆里面，在湖面上漂啊漂啊……”
“也就是那些魚兒忌口，不吃葷腥！不然的話，你早就被魚吃了……”
李軒轅再次臉色一黑。
鬼的不吃葷腥！
我看這湖泊里的魚兇殘的很，簡直連仙君都能給吃了……
李軒轅說道：“當時我的身上，難道就沒有信物什么的嗎？一丁點能夠證明我身份的線索都沒有嗎？”
白發老者微微一愣，說道：“證明你身份的線索？我知道你的身份啊，不用證明！”
李軒轅頓時雙眼一亮，激動說道：“什么，你知道我的身份？你怎么不早告訴我！”
白發老者瞥了李軒轅一眼，淡淡說道：“你不是如今仙界至尊教當代教主，李軒轅嗎？怎么，你也失憶了，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李軒轅：“？？？”
“老東西，我和你拼了！”
李軒轅怒吼一聲，直接雙拳亂舞，朝著白發老者猛攻過去……
片刻之后。
李軒轅滿頭是包，鼻血長流，雙眼都腫成了饅頭，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眼縫。
此刻的他，整個人都老實多了，乖乖坐在老者身旁，恭敬說道：“老東西，我想知道的不是我現在的身份，而是你第一次把我釣上來以前的身份！”
白發老者說道：“你怎么不早說？害我白白打了你一頓……你知不知道，打在你身痛在我心！你知道我現在有多心痛嗎？”
李軒轅都快哭了。
你有多心痛我不清楚，但是我現在身上真的很痛……
白發老者十分仔細的回想一番，含混不清的喃喃說道：“這片逍遙湖，逍遙宇世間！連通時光長河，通往各個世界……”
聽到這些，李軒轅頓時豎起雙耳，仔細聆聽起來！
難道這老東西，真的知道自己的來歷，并且馬上就要說出來了？
但是下一刻。
白發老者便忽然說道：“我想，應該是你的族人嫌棄你天資太差，就把你給扔到了這片湖泊當中，打算喂魚吧！”
李軒轅的臉色，再次一黑，都快滴下水來。
你家族人才要把你給扔湖里喂魚呢！
況且……
李軒轅并不覺得自己天資差！
要知道，他的天資，距離仙帝之資，只差一絲！
即便放在整個仙界當中，也沒有幾人，能在天資方面，超越在他之上！
即便是同境界一戰，也沒有幾尊仙君強者，能夠從他身上占到一絲便宜！
但是下一刻。
李軒轅忽然雙眼一瞇！
雖然這個老東西，向來說話都是云里霧里的，但他每一句話，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
難道，自己真是因為天資不足，從而遭到身后族人的拋棄？
自己可是仙君之資當中的佼佼者啊！
距離仙帝之資，只有一步之遙！
如此天資，都被嫌棄……
難道，他背后那個族群的天資，人人都在自己之上，至少都是仙帝之資？
這怎么可能？
這也太恐怖了吧？
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不對！”
“最近這段時間，那些忽然入世的古仙一族當代傳人，貌似各個都是仙帝之資！不滅公子，道天公子，夜瞳仙子，輝夜公子……好像都是如此！”
“難道，那些古仙一族的生靈，真的各個都是仙帝之資？”
“倘若生下了不是仙帝之資的子嗣，就會被他們直接拋棄？”
“倘若真是如此的話……”
“難道，我當真也是來自某個古仙一族？”
想到這些，李軒轅忽然心神動蕩，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感到振奮，還是應該感到憤怒。
振奮的是，自己的來頭，可能真的很大！
憤怒的是，難道自己當初，真的是被族人給拋棄的？
僅僅只是因為自己的天資不足？
這個時候。
白發老者似乎陷入到了回憶當中，淡淡說道：“那個時候的你啊，實在是太小了！并且你啊，又太瘦了……”
聽到這些，李軒轅剛要有些感動。
心想，當初白發老者為了照顧小時候的自己，應該也挺辛苦吧……
誰知，白發老頭話音一轉，接著說道：“那時候，你身上的肉，實在是少的可憐！就算拿來喂魚，都不夠塞牙縫的……”
“于是我只能將你養大，想等你長大一些，長胖一些，再拿你喂魚……哦，貌似當成魚餌也不錯……”
李軒轅一臉黑線的咬牙說道：“你剛才不是說，這里的魚不吃葷腥嗎？”
白發老者微微一愣，喃喃說道：“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隨即他一拍額頭，說道：“你看看我這記憶，居然又給忘掉了……所以后來，我見你無用，也就只能將你扔到現實世界當中了！你小子的運氣倒是不錯，居然被至尊教上一任教主遇到！他看你可憐，于是將你收為他的傳人……”
李軒轅沒好氣的說道：“我怎么曾聽師尊說過，曾經有一個老魔頭，非得逼他收下一個弟子？倘若他不同意的話，那個老魔頭就威脅他說要滅了整個至尊教？老家伙，你覺得，那個老魔頭是誰？他逼迫師尊收下的那個弟子，又是誰呢？”
白發老者頓時有些尷尬的干咳幾聲，急忙說道：“這些事情，實在是過去太久遠了，我已經記不住了……不過，這天底下，真有那么不要臉的老魔頭嗎？居然逼迫人家收下一個弟子？”
李軒轅使勁的點了點頭，重重說道：“沒錯，那個老魔頭，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白發老者說道：“那個弟子也同樣不要臉啊！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師尊是被逼迫的，居然還要繼承人家的至尊教……”
“呃……”
李軒轅再次臉色一黑，差一點沒有再次爆發，強忍住了再次……被暴打一次的沖動！
原本。
李軒轅的第五個問題，是想問一問，自己和古仙一族，究竟有沒有關系……
但是現在看來，對方應該不會直接回答自己！
不過。
從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推斷，自己至少也有一半的可能，和某個古仙一族有關。
甚至極有可能，當初的自己，真的是因為天資太差，遭到了某個古仙一族的拋棄……
李軒轅沉默了片刻。
然后忽然看向白發老者，認真問道：“最后一個問題，這次真的是最后一個問題了……老東西，你是不是一尊傳說中的仙帝？”
白發老者的瞳孔，猛然一縮。
但他很快恢復平靜，用一種更加虛弱的姿態說道：“你看我這么虛弱的模樣，像是一尊仙帝嗎？”
然而。
看到對方如此回應，李軒轅竟也瞳孔一縮，渾身一顫，深深的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他無比震撼的看向白發老者，極其驚詫的說道：“老東西，以你的心性，你居然沒有立馬否認？所以，你就是一尊傳說中的仙帝！至少，曾經是！”
“呃……”
這一次，終于輪到白發老者一陣無語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小東西，居然會這樣理解自己的回答？
不過。
白發老者并沒有急著否認。
只見他沉默了許久，忽然說道：“小東西，你可不要對我抱有太大的期待啊……”
“如你所見，我現在的虛弱，并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壽元將盡，病入膏肓，行將就木！時時刻刻，都有可能一命嗚呼啊！”
“所以，你千萬不要給我找事啊……”
聽到白發老者的話后，李軒轅更加的震驚了。
他現在終于能夠確定，這個老東西，居然真的是一位傳說中的仙帝……
接下來。
李軒轅又和白發老者閑聊了幾句。
最后，他便告辭離開。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竟在湖泊岸邊，撿走了一大堆“鵝卵石”！
看到這一幕，白發老者都心疼壞了，眼角的肌肉都在不斷抽搐！
那些“鵝卵石”，即便對他來說，也是無比的珍貴啊！
直到李軒轅離開許久之后。
湖面之上，忽然蕩起一圈漣漪。
下一刻。
一條巴掌大小的紅色鯉魚，忽然沖出水面，凌空游蕩，來到白發老者身邊。
忽然搖身一晃，化作一位漂亮的如同從畫中走出來紅衣女子。
她的身上，散發著極為恐怖的力量波動。
如果李軒轅此刻還在這里，并且仔細感知一番的話……
絕對能夠發現，這竟是一尊五步仙君級別的生靈！
“爺爺，那個小東西，對你越來越不尊重了……”
“要不下一次，我再狠狠的教訓他一頓？”
紅衣少女看著白發老者，似乎有些氣憤的說道。
白發老者搖了搖頭，無奈說道：“隨他去吧！說起來，他也挺可憐的，剛一出生，就被你們給拋棄了，要不是我覺得他還有點用，救了他一命，恐怕他早就夭折了……”
倘若李軒轅還在這里，聽到這句話后，一定會大吃一驚。
當年拋棄他的，并不是別人……
居然就是這個湖泊里面的生靈和族群！
那豈不是說，生活在這個湖泊里的生靈和族群，其實就是他的族人？
紅衣少女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解的說道：“他能有什么用？天資那么低，將來最多也就只能成為一尊中位仙君罷了？想要成為一尊高位仙君都難，更不用說仙帝了！這樣的家伙，就算活著，也是白白浪費資源罷了？”
白發老者長嘆一聲，幽幽說道：“你不懂！有些事情，并不是實力和天資能夠決定的……就像下棋一樣，就算你是再優秀的棋手，也得有能用、好用的棋子不是？當年我觀察過他的氣運，他就是那顆能用并且好用的棋子！”
紅衣少女冷哼一聲，憤憤說道：“你就不怕將來某一天，他躍出棋盤，自己要做棋手？”
白發老者哈哈一笑，道：“那豈不正好？如果將來某一天，他真的能夠躍出棋盤……那我便讓他認祖歸宗，并親手教他如何成為一名優秀的棋手！”
紅衣少女再次冷哼一聲，說道：“我怎么感覺，在你心中，他比我還要更加重要？”
白發老者沉默了一瞬，忽然看向紅衣少女，問道：“你有事嗎？”
紅衣少女猶豫了片刻，說道：“最近這段時間，有不少古仙一族蠢蠢欲動，紛紛派出當代傳人行走世間，表面上是進行歷練……但是實際上，他們是怎么想的，我們用手指頭也能猜出來！不就是為了測探那些‘平衡使者’的忍耐程度嗎？我甚至懷疑，那些‘平衡使者’如今還存不存在？”
白發老者當即眉頭一皺，說道：“你想做什么？”
紅衣少女說道：“我們的族群當中，最近出了幾個不錯的傳人……要不，我們從中挑選一人，也讓他前往現實世界進行試煉？也好給我們一族的入世，做好探路的準備，甚至提前打下一定的基礎？”
“哦，對了，那個小東西，他如今不是至尊教的當代教主嗎？”
“倘若能夠得到他的幫助，我們入世的過程，想必會更加輕松……”
聽到這些，白發老者忽然眉頭一皺，冷冷說道：“夠了！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只要我還活著，你們就休想再動入世的心思！”
紅衣少女憤聲說道：“可是，我們堂堂深海古仙一族，真要永遠困在這個小小的水洼當中嗎？曾經的我們，可是這個世界的主宰之一，享有無窮無盡的資源和權利……”
“而今，我們的族人，就連踏出這里一步，都要受到限制……”
“說來可笑，第一個入世的，竟是我們曾經拋棄的一個小廢物……”
隨著她的聲音傳遍整個湖泊。
湖面之上，忽然出現一道道漣漪。
下一刻。
每一道漣漪中央，都冒出一個水族生靈的腦袋！
有魚蝦，有蛟龍，甚至還有龐大無比的恐怖兇獸……
每一個生靈身上，都散發著極為恐怖的威壓氣息！
如果此刻，李軒轅還在這里的話，一定會被眼前這一幕嚇個半死！
那些生靈，居然全部都是仙君強者，竟是多達幾十尊！
并且許多，都達到了中位仙君，甚至高位仙君的層次！
要知道。
在如今仙界，即便是一個大教，也才只有寥寥數尊仙君級別的存在！
并且還往往都是低位仙君！
要是李軒轅還在這里……
此刻他一定能夠無比震驚的猜測出來，眼前這個神秘湖泊，原來就是某個古仙一族的大本營！
而白發老者，便是這個古仙一族背后的仙帝強者！
而他自己，竟是這個古仙一族，曾經拋棄的一個“廢物”！
只不過后來又被白發老者給救了，然后進行廢物回收利用罷了……
并且……
倘若李軒轅聽到紅衣少女和白發老者之間的對話，一定能夠猜測出來，白發老者一直坐在這里，居然并不是真的垂釣！
而是鎮守在這里，不讓這個古仙一族的傳人，離開這里，進入現實世界！
“唉……”
白發老者忽然輕嘆一聲，喃喃說道：“為何你們，就那么沉不住氣呢？倘若你們真想入世，那就等我隕落之后吧！到了那個時候，就沒有人再會阻擋你們了……”
“就像那些，已經派出當代傳人入世的古仙一族一樣！”
“我想，那些古仙一族的老家伙，已經不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