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嬴佑朝自己伸過來的手,依蘇愣了一下,接著便在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情況下將手伸了出去,同嬴佑的手握在一起。
當兩只手掌接觸在一起的時候,依蘇這位比嬴佑大上兩輪還不止的婦人還是仿佛如同伸出夢幻一般,前不久的那一次見面,才是她與這個年輕人的第一次見面而已。
當時這位年輕人傷了她的部民,還對著自己一副半商量半威脅的語氣,若是換做當時的話,依蘇怎么樣都不覺得自己會答應嬴佑后面的要求的。
可是如今她就是這樣做了,跟一個僅僅總共才是打過兩次交道的人握手,按照這個年輕人的意思,成為了秦國的子民。
嬴佑看著依蘇笑了笑,接著對依蘇開口說道:“你們平時都吃些什么?”
聽著嬴佑的話,依蘇這位樹村的領袖被嬴佑問的有些懵,但還是伸手指了指其他正在吃東西的樹村原住民,嬴佑順著依蘇的目光看去,便是發現這些人吃的東西實在是很難讓自己評價。
多是些嬴佑從來沒見過的野果或者蘑菇之類的,肉類的話,也多是一些蛇或者蜥蜴之類的玩意的肉,這種東西若是放在北邊一點的中原之地,絕對是稀罕的吃法,可看著這些人的樣子,顯然是早已習以為常了。
“你們一直吃這些?”嬴佑指著那些樹村原住民手里的食物朝依蘇問道,而后又是朝依蘇好奇的問了一個問題,“你們知道這些東西有毒沒毒嗎?沒吃出過事情來?”
依蘇聞言神情明顯變換了一下,接著便開口說道:“是吃死過人的,有些野果還有蘑菇,或者是一些畜生都是有毒的,每過一段時間都有人會因為吃到有毒的東西而死,這在我們的地方是很正常的事情。”
“抱歉。”嬴佑知道自己方才的問題有些冒昧,隨即如此說道,下一刻話鋒一轉,對著依蘇再次開口說道:“人命不該就這么死了,起碼不該因為吃東西死了吧,這也太憋屈了些。”
依蘇聽到嬴佑的那句抱歉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在心中對嬴佑的好感再次多了些,她如今自然看得出來,嬴佑肯定是秦國那邊了不起的大人物,這樣的人物能這么尊重他們這些人,是很難得事情。
而當依蘇聽到嬴佑后面的話時也是苦笑一聲,以前的他們,不去吃那些有毒的食物,那就要面對餓肚子的情況,而且他們在吃那些東西之前,也都不知道那是有毒的,那些既好吃又明明白白無毒的食物自然有,可他們能吃到的很少,遠遠不夠。
所以之前嬴佑讓無衣軍將隨身攜帶的干糧和肉干分發給這些百越之地原住民的時候,這些人一個個吃的都是狼吞虎咽的,仿佛吃到了什么美味珍饈一般。
而他們口中的美味,平日里在秦國的軍中,那些硬邦邦口感很不好的干糧和肉干,都是被軍中戲稱為吃到嘴里跟嚼木頭沒什么區別。
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看起來是真的沒吃過什么好東西啊。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嬴佑忽然對著依蘇開口說道:“會好起來的,我說了,明年你們就會吃上自己親手種出來的食物,到時候你們可以用粟米來煮粥,或者是用麥子碾出的面來做一些面餅之類的東西。”
“這些雖然不是肉食,但起碼吃著不會有毒,比起你們現在吃的這些,更能包腹,也相對要好吃一些。”
依蘇聽著嬴佑的話輕輕點頭,對于嬴佑給出的承諾,她此刻是愿意相信的,而后這位樹村的領袖竟然是主動朝著嬴佑問道:“秦國是怎么樣的?你經常同我們說的秦法,又是怎么樣的?”
嬴佑見依蘇主動朝自己問起了有關秦國的事情也是愣了一下,而后便笑著對后者說道:“秦國是一個很大的國家,你們這些人如今便是生活在秦國的南方,而與你們相距最遠的人是在秦國的北方,你們隔著幾千里路呢,有多遠呢...”
“光是用腳走的話,或許要走上個一年半載也說不定,我沒走過,但大約也就是這么個時間了。”
依蘇聽著嬴佑的話忍不住驚訝地張大嘴巴,秦國竟然這么大?她竭盡了自己的想象力,卻也沒辦法在腦海中構建出秦國的大致范疇,因為她從來沒離開過這片百越之地...
甚至她連樹村周圍的一些比較遠的地方都很少去,所以想要在腦子里想出秦國的疆域,這對于她來說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而同依蘇說完了秦國的疆域之后,嬴佑又是開口同她說起了秦法,“至于我先前同你說的秦法,是我秦國能擁有如此廣袤疆域的關鍵,其實就是你們理解的規矩,很久以前有位很有學問的讀書人說過一句話,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若是做什么事情都沒有規矩的話,那人人都會只想著自己,自然也就談不上一個國了,甚至連一個家都談不上。”
嬴佑如此說著,接著伸手指了指依蘇,笑著說道:“就拿你們之前跟那個河村的一場爭斗來說吧,為了一處無主的水源,你們卻是打的頭破血流的...”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若是你們能共同享用這一處水源,進而共同享用更多的東西,逐漸融合成為一個集體,那你們能做的事情是不是就要比你們單獨一個村子做的要更多一些?”
“所謂的秦法,其實就是為了讓一個國家凝聚在一起的規矩,是為了更好的調動這個國家的人力物力的規矩。”
嬴佑說完了這些,又是看著那些正在吃飯的百越之地原住民說道:“這種規矩其實你們也有的,比如你這個領袖,想來平時在村子里說話是很管用的,這便是你們自己的規矩了...”
“如果有一天這些部民不認你這個領袖了,人人都是想著自己的利益,而這樣做的代價就是,你們的樹村會直接瓦解掉,那你看在眼里,會不會很著急?”
依蘇聽著嬴佑的這一番話點了點頭,如果樹村要瓦解的話,那她會發瘋的,而嬴佑見狀則是繼續笑道:“這便是了,我秦國的秦法便是秦國這個大家庭里的規矩...”
“你們也是這個大家庭里面的一員,自然需要去遵守,不然的話,我秦國豈不是也會著急的要死?”
在嬴佑說完了這些之后,依蘇一時間有些無法接受,倒不是她覺得嬴佑說錯了什么,而是嬴佑給她灌輸的觀念是她從未聽過想過的,此刻一時無法接受,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嬴佑看著依蘇的樣子也無責怪之色,只是對著依蘇笑言道:“總之你如今已經是秦國的子民了,那便要遵守秦法,做個守規矩的秦國百姓...”
“這便是我對你們的唯一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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