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給過韓信飯吃的婆婆在見到韓信這般模樣之后,卻是出人意料的一皺眉頭,對著韓信不悅說道:“我?guī)湍闶强茨銢]飯吃,有些可憐,豈是圖你的回報?”
“我早先勸過你去謀份差事,不要再這般混吃等死,如今聽你身邊的這位年輕人說了,想來你也是聽了我的話的,既然如此那便很好啊。”
“莫要再同我說什么回報不回報的了,只管好好做事,將來若是真的能出人頭地的話,也算沒枉費我讓你吃了這許多頓飯。”
韓信在聽完婆婆的話后愣住了,還想開口說些什么,卻是被嬴佑按住了肩膀,對著韓信搖頭,示意韓信無需再多言。
接著嬴佑便是對著那位婆婆行了一個禮,開口笑道:“我父親是個讀書人,是個堂堂正正的君子,他最喜歡婆婆您這樣的好人了,我跟著耳融目染,便也染上了他這點好,這一禮,即是我發(fā)自內心,也是替我父親行的...”
“如今這個世道像您這般好的人不多見了,若是像您這樣的人能再多些,那世道會很好的。”
那婆婆聽著嬴佑的話喜笑顏開,朝著嬴佑開口道:“小兄弟倒是個會說話的,那小兄弟和小兄弟父親的這一禮,我姑且收了,以后這姓韓的小子若是跟在小兄弟身邊做事,還請小兄弟莫要讓他記掛著我這個老婆子,我是真不圖什么回報的。”
嬴佑聞言輕輕點頭,那位婆婆在見到之后也是笑著收起了東西準備離去,在離開之前,這位婆婆看著韓信,柔聲說道:“以后就要出去做事了,要改改你那脾氣的,我雖與你打交道不算多,但也看得出來,你這家伙看不上什么人...”
“這脾氣可是不好的,得改改。”
韓信聞言干笑了兩聲,又是對著那婆婆點頭稱是,婆婆在見到韓信的樣子之后未曾再多說什么,收好了東西之后便轉身離去了。
嬴佑和韓信看著那婆婆的背影,嬴佑忍不住感慨道:“這般好人,世間罕有啊,可敬可佩。”
聽著嬴佑的感慨,韓信忍不住側頭朝著這位他已經知道身份的秦國太孫看去,似嬴佑這般身份高貴的人物,竟然也會如此感性嗎?這可真不像是尋常人見到的那等大人物。
韓信便這么看著嬴佑,目光中帶著幾分詢問,嬴佑在感慨完之后也扭頭朝著韓信看來,明白他的意思,故而開口解釋道:“那位婆婆既然無心受你的回報,那你一再強求就不好了,何況眼下你給出的東西,除了從我這里借走的錢外,也無非是空口承諾。”
“若真是像回報這位婆婆的話,那就等以后吧,等以后你成了你想做的天大人物,再去想怎么回報這位婆婆好了,她接不接受是她,你給不給卻是你了。”
韓信聞言連連點頭,不再開口說話,但一件事情卻是被他記在了心里,嬴佑為了幫自己了卻這些舊事,特意陪著他走了一趟,還借了自己報恩的錢,這件事于嬴佑而言雖然是再小不過的事情,但對韓信而言卻不是如此。
先前二人見面的時候,所立下的約定并不包含這些事情,無非是韓信立功,嬴佑賞賜而已,至于這些私事,嬴佑卻是沒有任何必要要提韓信去解決的,可這個少年還是來了,且替他考慮的很周到。
這份心思,便是足夠讓韓信感動了,這已然不是什么理所應當的事情了,而是嬴佑對他韓信的善舉,就像是那個婆婆給他一口飯吃一樣,沒有必要,但卻還是給了。
韓信對于那位好心的婆婆尚是能下定決心要去回報,對于嬴佑這位同樣有著恩情于他的大秦太孫,又豈會例外?
士為知己者死,嬴佑此刻便是韓信的知己者。
“太孫。”韓信忽然叫了一聲嬴佑,而后對著身邊的這個少年鄭重說道,“從今往后,韓信任憑太孫驅使,此生無論結果如何,皆無怨無悔。”
嬴佑聞言輕輕一笑,接著拍了拍韓信的肩膀,“方才那位婆婆最后同你說的話,要往心里去的,你這脾氣不算太好,方才吃飯的時候你也應該看到的,與你面對面的那個漢子,很明顯對你不是特別滿意...”
“這雖不能全都怪到你頭上去,但也終究不是什么好事,盡量改改你的脾氣吧,要不然以后可能會惹出麻煩來的。”
韓信聞言輕輕點頭,開口說道:“明白了。”
在聽到韓信的答復之后,嬴佑微微頷首,而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著韓信問道:“可還有未了之事?若是有的話,現在說出來,我這就帶你去,若是沒有的話,那咱們就該回車隊去了。”
韓信聞言愣了片刻,接著這個一向直率的家伙竟然變得有些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之后才是看著嬴佑開口說道:“太孫...韓信...韓信還有一個牽掛...”
“是一女子。”
嬴佑聽到這話啞然失笑,接著又是朝韓信問道:“可是要將那女子帶走?還是什么別的?”
“不是,不是的!”韓信在聽到嬴佑的話后語氣變得有些激動起來,緊接著朝嬴佑開口解釋道,“那女子不知我的心意的,我也只是遠遠地見過她幾面而已,不好將她帶走的。”
“可若是此刻離去的話,我...我心里又有些不舍,太孫,你能不能再帶我見她一面,一面就好,我只遠遠的看她一眼,這便足夠了。”
嬴佑聞言輕輕點頭,而后領著韓信一起上了馬,接著在韓信的指引下來到了一戶人家,院子里此刻正有一個普通人家的少女正在燒火做飯。
看著眼神逐漸看的癡了的韓信,嬴佑開口詢問道:“可要上前去?”
“不必了。”韓信被嬴佑這一聲叫回了神,搖了搖頭,神情有些惆悵,可更多的卻是幾分釋然,“我與她終究幾面之緣而已,我前途未知,又豈能給她承諾什么?”
“只憑幾句空口白話便是讓她等我一輩子?這天下沒有這般的道理的,沒有的。”
嬴佑聞言輕輕點頭,此刻他也遠遠地看了一眼那位院子里的女子,又是看了一眼眼前的韓信,對著他開口說道:“那就別讓自己輕易死了,莫要斷了你們兩人之間的緣分,這段緣分...”
“留待來日吧。”
嬴佑在說完這話之后,忍不住朝著西方看了一眼,他也有些想自己的媳婦王瑤了,自巡游以來,這一路走過了千山萬水,可嬴佑卻還是覺得那些不如心愛之人的笑臉好看。
情之一字,委實動人的很吶。
嬴佑帶著韓信調轉了馬頭,接著忽然大聲喊了一句,聲音回蕩在天地之間,同樣也落入了那位院中女子的耳中。
“院子里的姑娘,有個叫韓信的傻瓜,喜歡你啊!”
在喊完這一聲之后,嬴佑卻也沒再停留,而是帶著韓信飛馳離開,獨留那不知所措的少女在院子里茫然,而飛馳在路上,嬴佑對著尚是沒有回過神的韓信大聲笑道:“韓信!你心愛的姑娘已經知道你喜歡她了...”
“可別讓她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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