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車隊于今日抵達了昔日趙國的邯鄲城,這座對于嬴政,對于秦國來說極為特殊的城池,此刻正在迎接著嬴政的到來。
邯鄲城內的百姓此刻分列在過道之上,而邯鄲城中的大笑官員此刻也是恭恭敬敬的等候在門口,甚至都不敢抬頭去看那距離他們越來越近的車隊。
而在嬴政的馬車之中,嬴政這位皇帝陛下今日的氣色還算不錯,看著陪在他身邊的嬴佑說道:“到邯鄲了,呵呵,真是故地重游啊。”
嬴佑聞言輕輕點頭,而后撩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看著城門處的大小官員,看著那些分列在兩側的邯鄲居民,嬴佑在那些居民的身上看不出恭敬,反倒是覺得這些人的身上有仇恨,讓他下意識地忍不住按在腰間的劍柄之上。
秦趙兩國之間,有血海深仇,當年長平之戰,秦國的武安君白起殲滅了整整四十萬趙軍,其中更是有著坑殺降卒這樣的事情存在,一時之間趙國上下家家戶戶皆素縞。
而就在幾年后的邯鄲之戰,幾十萬秦軍最后卻是飲恨在邯鄲城下,死去的秦國尸骨遍地,秦國也因為這一戰受到了巨大的創傷。
直到嬴政繼位開始,在對趙的作戰之中,也是輸了不止一次,在這幾十年的恩怨當中,秦趙兩國的手上都是沾滿了對方的鮮血,可謂是不死不休。
趙國曾經是秦滅六國當中骨頭最硬的國家,哪怕是邯鄲城被攻陷之后,不光有那趙王殉國的舉動,趙國的公子更是跑到了代地去重建趙國,以此抗秦,雖然最后被秦所滅,但趙人對于秦國的仇恨,由此可見一斑。
在如今秦國的治下,要數趙國的土地最難治理,這一點比楚國更甚,究其原因便是秦趙兩國之間幾十年來的血海深仇,無論是秦人還是趙人,都是恨極了對方。
嬴政看了嬴佑一眼,并未說話,而嬴佑此刻也收回了落在那些百姓身上的目光,要徹底的將原先的六國之人變成他秦國的百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趙國尤其難。
而當馬車來到邯鄲城的城門處時,秦國在邯鄲城的邯鄲令湊上前來,朝著嬴政的馬車隔空喊道:“下官參見陛下,邯鄲城中已為陛下準備好了住處,是昔日趙國的王宮,還請陛下下榻。”
在馬車內的嬴政聽到這話之后卻是不屑一笑,接著朝嬴佑開口說道:“去回他的話,說朕不住趙國的王宮,朕在邯鄲城自有住處。”
嬴佑聞言輕輕點頭,雖然不知道嬴政所說的住處是哪里,但還是將嬴政的話隔空復述給了那位邯鄲令去聽,而后者在聞言之后則是當即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
嬴政要下榻邯鄲,這讓身為邯鄲令的他忍不住為此擔心了好幾天,所選的住處也是精心準備過的,安保工作做得極好,究其原因也無非是這位邯鄲令生怕嬴政在邯鄲出了什么事情,萬一要是有個意外,他的腦袋可就要掉了。
只不過讓他去質疑嬴政的決定,這位邯鄲令尚是沒有這個膽子,既然如今嬴政不去他準備的趙國王宮下榻,那他除了老老實實聽命以外,貌似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在同邯鄲令交代下去之后,嬴政的車隊照常往前走,一路進入了邯鄲城,而此刻嬴政才是終于掀開了馬車的簾子,看了一眼跪在兩側的那些百姓,目光微微瞇著,似有幾分玩味。
“當年這些人的爹娘或者是祖父母,說不定就是當年打罵過朕的人。”嬴政看著這些人輕蔑一笑,而后立馬將馬車的簾子放了下去,“可是如今他們卻是要跪在朕的眼前了,不管他們愿意還是不愿意,在朕面前,他們只能跪著。”
嬴政這一番話說的霸道無比,而嬴佑聽了之后也是無奈一笑,也就在這時,嬴政朝著嬴佑開口笑道:“小子,朕同邯鄲有仇怨,這是朕的事情,但如你這一路上所說的一樣,昔日的六國之民,如今也是我秦國的百姓...”
“所以不該搞什么歧視,這不是治國之道,朕同他們兩看相厭,但你不是,將來如何治理這些人,便是要看你的了。”
嬴佑聞言輕輕點頭,笑著答應下來:“孫兒清楚這個道理,皇祖放心。”
嬴政聞言露出一個笑容,而后又轉而說道:“去告訴車隊,讓你外公他們去邯鄲城里準備好的王宮下榻,留下三百無衣軍護衛,其余護衛也都一道跟著去,至于朕和你嘛,則是單獨去別的地方下榻。”
嬴佑聞言愣了一下,雖然心中疑惑,但卻還是沒有去否決嬴政的話,將頭探出馬車去,如此交代道:“章邯,領三百無衣軍護衛車隊,跟著陛下的馬車走,其余人全部去往趙國王宮!”
在外面負責護衛的章邯在聽到這個命令的時候也明顯愣了一下,剛想說話詢問一番嬴佑卻是已經將腦袋縮了回去,顯然是不打算再廢話什么了。
章邯見狀也只得開始按照嬴佑交代的來安排,于是車隊分成了兩隊,大部人馬一路朝著邯鄲城里準備的趙國王宮而去,而嬴政和嬴佑所在的這部分則是去往了另外一處地方。
馬車里的嬴政這時候才是對著嬴佑露出一個笑容,朝著這個孫子開口說道:“小子,朕帶你去一處地方,一處令朕難忘的地方,今日你便陪著朕下榻在那里。”
嬴佑聞言輕輕點頭,他的心里其實已經猜出了嬴政要去的地方,那便是昔日嬴政在邯鄲城里的居所。
既然是故地重游,嬴政又不去趙國的王宮,所要去的地方,也便只會是那里了。
在同嬴佑說完這句話后,嬴政便不再多言什么,神思飄遠,開始回憶起了以前的事情,昔日的他還不是秦國的皇帝陛下,也不是秦國的王,甚至連秦國的王子都談不上...
僅僅是一個秦國在趙國的質子而已。
當年秦趙因為長平之戰交惡之后,嬴政這個質子也受了牽連,后來在邯鄲之戰的時候,他的父親和呂不韋一起逃了出去,留下了他和母親趙姬在這邯鄲城里繼續飽經磨難。
那段時光是嬴政最為屈辱的一段時光,哪怕是到了今日,嬴政也始終無法忘卻,而如今嬴政再次踏上了這片昔日令他痛苦的土地,這位皇帝陛下卻是笑著在嘴里呢喃道:“邯鄲城...”
“朕回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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