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東面的城郊,嬴佑率領著四萬秦軍精銳已經準備出發了,而在臨行之前,嬴佑這個少年忍不住側頭朝著咸陽城看了一眼,接著又是抬頭看向了天空,看著夜空之中的那點點星光,怔怔出神。
就在這時,許七和王嶺兩名無衣軍的主副將默然來到了嬴佑的身邊,他們兩個是嬴佑在軍中最為親近的兄弟了。
在察覺到許七和王嶺二人來到自己身邊的時候,嬴佑收回了心緒,轉頭朝著二人一笑,最后由許七率先開口問道:“在想什么?”
“想天上的人。”嬴佑笑著回答了一聲,接著再次朝著夜空看了一眼,輕輕笑道,“從上郡回到咸陽的時候,天上有那些戰死的老兄弟,有老百將在看著我,后來又多了王翦老將軍,如今又是多了我皇祖一個,還有我秦國的歷代先君啊...”
“被這么多雙眼睛盯著,壓力很大的,呵呵!”
策馬立于嬴佑身邊的許七和王嶺在聽到嬴佑此言之后都是忍不住一笑,他們自然不會去相信嬴佑這個跟著他們一起拼命廝殺的兄弟會被這點壓力給壓垮,故而許七開口調侃道:“將來只會更多的。”
嬴佑聞言輕輕點頭,接著朝著身邊的兩人看了一眼,“會有你們兩個嗎?”
二人聞言都是一愣,許七苦笑了一聲,搖著頭說道:“不知道,或許吧,生死有命,嘿嘿,生死于我而言,差別不大的。”
王嶺在聽到許七的話后也是默然點頭,于片刻之后才憨厚笑道:“活著就活著,死了就死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在聽到二人的回答之后,嬴佑收斂起臉上的笑容,盯著二人看了許久,而后又伸出拳頭重重地捶打在二人的胸口之上,“就當陪陪老子,別輕易死了!”
隨著嬴佑的話音落下,許七和王嶺二人也各自露出一個笑容,點頭答應道:“聽你的!”
就在嬴佑同許七和王嶺談話之時,咸陽城內忽然奔出一騎,嬴佑看著來人忍不住一愣,因為來人正是他的岳丈大人,如今的內史王賁。
王賁縱馬來到嬴佑的身邊,看著這個不過是剛剛回到咸陽城就要再次離開的女婿,心中是有很多責備之言的,只不過話到嘴邊,王賁終究是忍住了,他當然很清楚這個女婿的不容易,自然也不好或是不愿多做責備什么。
在來到嬴佑的身邊之后,王賁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丟給嬴佑,而后朝著他說道:“我家丫頭托我帶給你的,她還有話告訴你,她告訴你,無需愧疚于她,她明白你的心意,她會在咸陽城等你凱旋的。”
在從王賁的嘴里聽到王瑤之后,嬴佑忍不住愣了一下,這次回來,除了扶蘇這位父親以外,他便是再沒有見家里的任何一人,沒有去見自己的母親李玥,更是沒見自己的媳婦王瑤...
不是他絕情,反倒是嬴佑害怕自己多情,怕見到這些愛他的親人,便走不動道了,便要垮了,所以便只好不見了。
王瑤自是明白嬴佑心中這份苦楚的,所以她同樣沒有要見嬴佑的意思,哪怕自己的夫君即將同自己分別了,她連遠遠看一眼都不敢,怕自己傷心,也怕嬴佑看到自己,然后心中更加沉重,所以她只是托王賁帶來了這幾句話,還有那樣東西。
嬴佑將王賁給自己帶來的東西打開,那是一面旗幟,一面黑色的大纛旗,上面用金繡繡著一個大字...
嬴!
這是王瑤親手為嬴佑縫制的大纛,同樣是獨屬于嬴佑的一面大纛。
看著這份自家媳婦送給自己的禮物,嬴佑臉上隨即露出一個笑容,對著王賁輕輕點頭,笑著說道:“麻煩岳丈大人回去告訴王瑤,讓她好好等著,等著夫君我回來,到時候再與她生幾個孩子!”
原本不打算將心里的不滿表現出來的王賁,此刻在聽到嬴佑這話之后卻是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打在了嬴佑的腦袋上,可嘴里的話卻是讓嬴佑心中一暖,“給老子活著回來!”
嬴佑挨了一巴掌嘿嘿一笑,朝著王賁點頭朗聲說道:“會的!”
王賁聞言隨即不再多言,只身一人折返回了咸陽城,而嬴佑則是將手中的大纛交由王嶺,由王嶺將軍中原先的大纛給換了。
那面由王瑤親手繡成的金繡嬴字大纛此刻于風中獵獵作響,嬴佑抬頭看了一眼那桿大纛旗上的嬴字,臉上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他不會死,更不會輸!
......
咸陽宮內,在后宮的花園之中,王瑤一個人站在花園里面,目光卻并未停留在那些花草之上,而是抬起頭遠遠地望著東方,那里有她的夫君。
嬴佑不敢見她,她自然是理解的,況且她又何嘗敢見嬴佑呢?
若是見了嬴佑,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會忍不住求嬴佑別去,那樣只會擾亂嬴佑的心緒,所以便不見了。
而此刻這位絕美的女子站在花園之中,將園中的花草襯的黯然失色,一滴淚珠自王瑤的臉上滑過,可女子卻渾然不知,只是靜靜地遠望著東方,嘴里輕輕呢喃著,“莫去太久,平安歸來...”
“我在等你啊。”
就在這時,扶蘇和李玥這對王瑤的公婆也來到了花園之中,看著正在怔怔出神的王瑤,扶蘇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而一旁的李玥則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其實李玥這位母親此刻有很多的牢騷想要發出來,憑什么,憑什么她的兒子就要去戰場上拼命,憑什么她的兒媳就要在家里擔驚受怕,又憑什么她們一家人就要分離。
只不過這些話李玥終究沒有訴諸于口,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了,李玥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扶蘇,又是看了一眼園中站立的王瑤,而后又是同王瑤一樣,一起朝著東方遠望。
他們這一家人當中,李玥最是小家子氣,扶蘇和嬴佑都是嬴政的親生血脈,按照嬴政的話來說,如今他們所要做的事情,是他們與生俱來的責任,躲不掉的,他們父子二人也都沒有去躲的意思,天塌下來,他們補回去就是了。
至于王瑤,這位兒媳同樣是位很清楚事理的,既然夫君心意已定,那她這個做媳婦的,就是全力支持,而李玥這位婦人,心中也是如此想著,家里的男人都拿了主意,她們這些女人,即便不能幫上什么忙,也決不能扯自家男人的后腿。
王瑤此刻也察覺到了扶蘇和李玥的到來,對著二人施了一福,扶蘇見狀輕輕點頭,接著拉著身邊的李玥上前,朝著王瑤輕輕說道:“佑兒已經出征去了。”
“嗯。”王瑤聞言微微頷首,卻是并未再說什么,而扶蘇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是朝著這個兒媳開口道:“他會回來的,就像之前在上郡那次一樣,哪怕經歷了再多的風霜,也一定會回來的。”
在聽到扶蘇這話之后,王瑤的臉上轉而露出了一個笑容,笑靨如花的王瑤扭頭朝著身邊扶蘇和李玥這對公婆笑道:“他當然會回來了,我們還在家里等他呢,我還在等他呢,他答應過我的,就不會食言。”
說完這番話之后,王瑤轉頭望著東方的夜空,恰好此時有一陣晚風吹過,于是王瑤便雙手抱在一起,嘴里輕輕念叨著自己想要同嬴佑說的話,似是希望這陣晚風能將這些話帶給嬴佑。
“咸陽城里有人等你啊,是你媳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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