碭郡的楚軍營地當中,如今身為楚國武信君的項梁緊皺眉頭,凝視著自己眼前的那副地圖。
片刻之后,項梁轉過了身,在他眼前站著一眾人,其中有跟隨他一路起家的侄子項羽,還有一眾項氏子弟,除此之外,如今與他同為楚臣的也在,都是同項梁一般,擁護楚懷王的人。
這些人之所以齊聚在此,是因為秦軍的到來,秦軍已經于幾日前進入了碭郡,兵鋒直接指向了項梁所在的楚軍。
項梁自從在蘄縣折損了多年培養的死士之后,便是一路帶著項羽和其余的項氏子弟輾轉到了會稽郡,而后待到陳勝吳廣起兵的時候,他這個楚國的名將之后便也趁機借勢而起,以會稽郡為根基一路擴張,到如今已然成為了實力最為強大的反秦勢力。
只不過與他人不同的是,項梁這位楚國反秦勢力的實際領軍人物,卻是擁立了一個曾是放牛娃的楚懷王,他自己以臣子的身份統領楚國上下。
而在項梁轉過身之后,目光隨即落在了帳中的一位老人身上,項梁對于老人很是尊敬,朝著老人輕聲問道:“范增先生,如今秦軍大兵壓境,可有良策?”
被項梁問話的老人名叫范增,便是這位老人一手推動了項梁擁立楚懷王的事件,如今是項梁的謀主,在楚軍之中的地位極其尊崇,而在聽到項梁的問話之后,范增緩緩說道:“老朽沒有什么取巧的退敵良策...”
“秦國領兵的那人是秦國的太子,武信君您之前也同他打過交道,應該是知道,那個秦國太子的年紀雖然小,但心思卻是深沉,手段也夠強硬,并非是個易與之輩。”
“如今既然是他來了,且是直接沖著我們楚軍來的,那就是說他是鐵了心要先打掉我們楚軍了,所以沒有什么取巧的辦法,只有一個字,打。”
“原本在我們的西邊有著不少的反秦勢力,這些人原本可以當做我們的擋箭牌,讓我們好在東邊的土地之上放手施展,可是如今那個秦國太子已經到了碭郡,到了我們的眼皮底下,這說明了什么?”
“這說明那個秦國的太子用了極其短的時間就掃平了西方的反抗勢力,雖然那些勢力不如我們,但仍舊可以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秦國雖然惹了眾怒,但秦軍還是那個秦軍,仍舊是那支虎狼之師。”
“所以我要同在座的諸位提個醒,莫要因為領兵的那個秦國太子是個年輕人,就不把他當回事情,這樣是會掉腦袋的。”
在說完了這樣一番話之后,范增緩步來到了地圖前面,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地方說道:“我們如今在碭郡的栗縣駐扎,而秦軍則是在襄城,秦國既然是要來剿滅我們楚軍的,那他們就必須從襄城出來,所以很簡單了...”
“我們楚軍可以分為兩股,一伙人馬在栗縣與秦軍正面對抗,另外一伙人馬去攻襄城,若是正面戰場取勝,拿下襄城可以切斷秦軍的后路,若是正面戰場失利,也可以迫使秦軍放棄對我們的追擊,轉而去救襄城,若是正面戰場僵持不下...”
“同樣可以讓秦軍極其難受,這是個很簡單的法子,但打仗就是這樣,對面的人越懂怎么打仗,也就越簡單,襄城也一定不會是那么容易拿下來的,所以攻襄城的人可以不用多,但必須精,且必須是要有猛將統率。”
范增的話音落下,而后他的目光和項梁的目光同時落到了帳內一人的身上,那是項梁的侄子項羽,而后者在見到范增和項梁同時朝著自己看來之后也立刻會意,上前拱手說道:“我來攻襄城,可立軍令狀,若是攻不下襄城,我剃頭來見!”
當項羽說完這話之后,帳內陷入了一陣沉默,沒人去質疑同樣年輕的項羽,因為在這一路對秦軍的作戰當中,項羽都是戰績最為出色的那個。
項梁在聽到項羽的話后輕輕點頭,而后又朝著項羽說道:“沒人要你的腦袋,我只要襄城被我們拿下來,我調撥給你八千楚軍精銳,至于軍中的領軍將領,隨后任由你挑選。”
“諾!”項羽聞言重重點頭,隨即目露兇光,冷聲道,“當初在蘄縣沒有宰掉嬴政老賊和嬴佑小賊,如今嬴政老賊自己死了,嬴佑這個小的,我定要將他的腦袋拿下來,用來祭奠我楚國的英靈。”
項梁聞言微微一笑,隨即朝著眾人說道:“便是按照方才范增先生所說的去布置,羽兒帶人去攻襄城,其余人同我守栗縣,便是就這么定了。”
項梁的話將戰事的布置正式落定,隨即眾人都是上前一步,朝著項梁拱手說道:“諾!”
而與此同時,在襄城的秦軍大帳當中,嬴佑同樣率領著秦軍進行著一場戰前的布置。
秦軍這邊的戰前布置要比楚軍更加精簡,因為像是類似的事情,在座的人都是很熟門熟路了,他們多是打了十幾二十年仗的老人,要怎么打仗,再清楚不過了。
嬴佑作為在場當中為數不多的年輕人,此刻指著地圖說道:“我在蘄縣見過那個項梁一面,是個厲害角色,所以要把他當聰明人去看,我們的目的是滅掉楚軍,在我們出動之后,襄城的防御必然相對薄弱,楚軍那邊應該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襄城不能丟,但是我也不會給什么特殊待遇,只能是留下一萬人駐守,其余人必須全都投入到與楚軍的正面戰場當中。”
“至于這么做的原因嘛,那便是我要一戰就讓楚軍元氣大傷,如今的楚軍在栗縣,我們的大部自然是要往那里去的,而楚軍來攻襄城,是要截斷我們的后路,我也要截斷他們的后路...”
“栗縣往北是胡陵,那里是楚軍的退路,我們要提前搶占那里,這個活兒就交給彭越你了,帶著你手下的五千騎兵,另外我再調撥給你一萬騎兵,用你們最快的速度把胡陵搶下來。”
彭越聞言上前拱手聽命,而嬴佑隨即繼續說道:“除此之外,還需要有一對人馬駐守在栗縣和襄城中間,這支人馬的作用,是一旦襄城的人員想要回援,那就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拖住他們,不能讓他們感到栗縣支援,也不能讓他們輕易跑掉...”
“到時候若是襄城的情況還好的話,便是率領所有人馬投入到纏住楚軍進攻襄城隊伍的任務當中,當然這很難,所以要保證不會出事,若是實在沒辦法了,那寧可不動也不能以殘師去找楚軍的麻煩,得不償失的事情不要去做。”
“至于守襄城的任務嘛,韓信,在座的都是覺得我偏心你,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上一次殺陳勝的時候,我把便宜最大的任務交給了你,那這一次換個最難的怎么樣,你來守襄城,如何?”
韓信聞言頓時露出笑容,在他看來沒有什么能不能做到的事情,只有給不給他做的事情,只要嬴佑給了他韓信任務,那他就能完成。
所以韓信表現得極為自信,朝著嬴佑開口說道:“您放心好了,襄城由我駐守,不會出任何差錯!”
嬴佑聞言輕輕點頭,隨即笑著朝韓信打趣道:“等這一仗打完,你若是做到了你口中所說的,那我就再提拔你,由你來接過我兼任的中尉軍主將。”
韓信聞言頓時面露喜色,而周圍的其余秦將似乎是早已習慣了嬴佑對韓信的偏愛,此刻什么都沒說了,嬴佑在布置完了兩路不同的人馬之后,便是繼續笑著說道:“接下來就是跟我去栗縣戰場的人了...”
“除了舅舅你之外,其余人手全部隨我去栗縣的戰場,拋開留給襄城和調撥給彭越的人馬,我們現在手上能夠動用的兵力是十萬人,其余的部隊都是被放在了河內郡阻斷齊國和趙國可能的援軍,這十萬人的任務...”
“就是直接給我擊垮楚軍,把項梁的腦袋砍下來,要把楚軍的部隊全部吃掉。”
眾人聞言全都點頭稱是,只有李由不明確自己的任務,故而疑惑地看向了嬴佑,而嬴佑見狀也是笑著朝李由解釋道:“韓信到底威望不足,留給襄城的部隊,我想就是留舅舅您從滎陽帶來的人吧...”
“您給韓信打個下手,讓他放手去做就是了。”
李由聞言輕輕一笑,倒是沒覺得給韓信打下手有什么不妥的,便是點頭說道:“好,我和韓信守襄城,保證讓栗縣放心去打就是。”
在交代完了所有的布置之后,嬴佑這才笑著看向了一直未曾開口的張良,隨即說道:“至于張良你,跟我一起去進攻栗縣的楚軍,接著由你去做那些安撫人心的事情。”
已經是效忠于秦國的張良聞言微微頷首,上前對嬴佑說道:“請太子放心。”
嬴佑聞言輕輕點頭,最后目光又一次掃過了眾人,朝著他們笑著說道:“諸位,楚國如今算是滅秦的人當中實力最強的了,可我要你們告訴他們一個道理,那就是別管他們有多強大...”
“都是大不過咱們秦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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