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越之地的民風素來彪悍,這里的原住民不光極其排外,甚至有時候在他們內部直接還會爭斗的更厲害,而如今嬴佑便是在目睹著這樣一幕。
有兩伙人正在為了爭奪一處水源在械斗,看著他們手里拿著的家伙,饒是嬴佑也有些驚訝,因為這些人的手里幾乎是把各自所能拿的最具殺傷力的武器都給拿出來了。
例如鋤頭,鐮刀這些農具,還有一些人將木棍削出個尖頭用來做長矛,另外還有人不知道從哪里拆了一塊木板當做盾牌,甚至還有人在身上掛了好幾塊木頭用來當做防護的鎧甲。
可以說除了像弓箭這樣需要技術活才能做出來的裝備,這些正準備械斗的家伙已經是盡可能的將自己武裝到牙齒了,甚至這都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械斗來形容了,而是一場百姓之間的搏殺。
這些人帶的東西,完全是像沖著把對方的命給要了去的,饒是嬴佑這一路看過了秦國的很多地方,也是見不到類似的場景,因為在秦國的其他地方,秦律嚴格規定械斗者必究,所以即便是有人沖突也多是空手,從來沒有人敢這么大張旗鼓的械斗。
“太孫,要不要派人叫停這幫家伙?”任囂此刻的臉上很是掛不住,因為這是在他的管轄境內出現了這樣的事情,哪怕嬴佑不追究他,他也是覺得臉上無光,“這些人若是再不管,待會真打起來了,可就不好收場了。”
“嗯。”嬴佑聞言輕輕點頭,而后朝著旁邊的章邯給了一個眼色,開口下令道,“把人分開,若有違抗者,你看著辦。”
話音落下,章邯在得了嬴佑的命令之后當即率領八十名無衣軍朝著械斗的雙方沖了過去,而后以一種極其強橫的姿態將兩伙人隔絕在了兩邊。
剛是準備動手的百越原住民被章邯這么橫插了一杠子,心中頓時惱了,于是便指著章邯這個帶頭的破口大罵道:“秦人!你給老子滾開!這是俺們自己的事情,輪不到你們秦人來管!”
有了這一句話,周圍的百越之地的原住民也紛紛被感染,竟是齊聲對著章邯和他所率的無衣軍大喊道:“給老子滾!給老子滾!給老子滾!”
嘈雜的喊叫聲彼此起伏,方才還是要大打出手的兩伙人,隨著章邯的加入竟是又化敵為友了,而章邯在聽到這些人的叫罵聲之后也沒多廢話,只是冷眼掃過眾人,而后冷聲下令道:“射。”
隨著章邯的聲音落下,無衣軍下一刻便將手中的連弩對準了這些距離他們沒有多遠的家伙,而后無數道箭矢朝著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射去,全都射在這些人的小腿或者是肩膀上,雖不致命,但用來震懾人心卻是已經足夠了。
隨著秦軍這邊射過一輪之后,地上頓時間躺滿了哀嚎的百越之地的原住民,章邯看著這樣一幕冷冷開口說道:“秦律有言,私自械斗者,下獄,公然抗法者,誅殺!”
在經過秦軍暴力的一輪射箭之后,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此刻在聽到章邯的話后也不敢多說什么了,若是章邯沒有方才的強硬舉動,怕是即便此刻他開口說了,也會被這些人當做放屁。
嬴佑看著局勢被章邯穩定下來了之后也是輕輕點頭,接著便扭頭看向了旁邊的任囂,對著他無奈說道:“任囂大人啊,原先我對百越之地的亂狀其實心里是有個估計的,可如今這么一看,是我想象力不夠了啊。”
任囂聞言苦笑連連,但知道嬴佑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便也是朝著嬴佑解釋道:“回稟太孫,這已經是多年整治下的結果了,屬下剛剛到百越之地的時候,幾乎遍地都是這樣的情況發生...”
“當時沒辦法,只能靠著重典去殺人,然后再從一些沒有那么蠻夷的地方征召將士,多年下來,也僅僅是把一些大地方的人給穩住了,至于我們如今所見的這兩伙人,應該是來自周圍的村子...”
“對于這些人是最頭疼的,這些人不像那些大地方的人好歹還見過些世面,這些人有的甚至一輩子都沒出過周圍的地方,那股蠻夷的風氣已然刻到骨子里了,故而極為難管。”
嬴佑聞言輕輕點頭對于任囂的難處表示理解,接著他又朝任囂問道:“那若是遇到眼下的這種情況,平時會怎么處理?我說得是任囂大人你平時會怎么處理。”
對于眼下這械斗的兩伙人,若是按秦法去處置自然簡單,可秦法便是再嚴,在這百越之地也是得變通的,所以嬴佑不用問也知道任囂平日處理類似的事情定然不會全盤按照秦法處置。
任囂見嬴佑如此明理臉上也是浮現出一抹笑容,接著便對嬴佑說了平日里他遇到這些事情都是怎么處置的,“把帶頭的下獄,其余人全都記錄在冊,然后放回去,若是膽敢犯第二次的話,那便不講情面了...”
“之所以這么寬仁,還是因為我秦國對這塊地方的掌控不行,若是一味用重典,那我秦國怕是要再耗費無數的人力物力才能繼續在百越之地站住腳,且到時候得到手的,也就是一塊人煙稀薄的荒蕪之地了...”
“得不償失,所以對于這些人,從來是打一棒子再給一個甜棗,其中的分寸,得小心翼翼的拿捏著。”
在聽到任囂的話后,嬴佑無奈的笑了,這么聽來,任囂這位秦國在南方的土皇帝,倒是有些委屈的像是別人家的小媳婦了,只不過這位到底還是有些能力的,不然百越之地的情況,只會比眼下更糟。
嬴佑在聽完任囂的話后沉默了片刻,接著轉頭朝后者說道:“在任囂大人所管轄的三郡之地內設立的那些小營地,便是為了處理這樣的沖突?”
“是有這個緣由在的。”任囂聞言點了點頭,隨后又對著嬴佑解釋道,“但也不光是因為這個,那些據點里的秦軍不光是要處理這些沖突,還是時常去外面跟這些人打交道,爭取讓這些人能認我們秦軍,不然老是被他們看做外人,事情不好辦。”
“和我比起來,那些據點里的秦軍其實才更像是受委屈的小媳婦,他們經常要耐著性子去跟這些人打交道,有時候要還要幫他們修房子,引水源這些,都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知道朝廷有朝廷的難處,拿不出那么多錢糧來給我收買人心,便是只好委屈了手下的將士了,但不管委不委屈,事情總是要做的,不然我秦國為了南征百越戰死的那些將士,豈不是白死了?”
“既然將這百越之地吃進了肚子里,就萬沒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嬴佑聽著任囂的這一番話微微頷首,接著伸出手拍了拍任囂的肩膀,開口說道:“任囂大人是我秦國的好官啊,我的眼光倒是很好。”
話音落下,嬴佑忽然催動了胯下的大白,而后又朝著任囂開口說道:“任囂大人,一起去看看...”
“我倒是有些話要對這些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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