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嬴政忽然發出的感慨,一旁的嬴佑扭頭看去,看著嬴政這位皇帝陛下,看著他的皇祖放心的樣子,嬴佑的臉上并無什么傷感,卻也沒什么笑容,只是在嬴政沒有看自己的時候對著這位皇祖輕輕點頭。
“皇祖。”嬴佑朝著嬴政開口喊道,接著對這位皇祖笑言說道,“咱們該走了,還有好些地方沒有去看過呢,孫兒陪您去看。”
嬴政聞言收斂回了心神,對著身邊的嬴佑點頭一笑,而后這位皇帝陛下便是在嬴佑這個孫子的攙扶之下緩緩朝著方才二人身后的車隊走去。
一直在等候著這對爺孫的眾人見二人回來了,也全都是呼出了一口氣,如今嬴政的身體不太好,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當這位皇帝陛下要去海邊看海的時候,李斯在內的許多大臣其實是不愿意的...
可誰又能去改變這位皇帝陛下的心意呢?從來沒有人啊。
不對,現在倒是有了一個,就在皇帝陛下身邊站著呢。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注視在了那對爺孫身上,既是在看嬴政這位日漸老去的王者,也是在看嬴佑這個冉冉升起的新星。
秦國的將來,他們的將來,天下人的將來...
就是要全都交到這個年輕人的手上了啊。
當嬴政和嬴佑經過眾人身邊的時候,每一個人開口說話,可眾人卻全都是自發的為這對爺孫讓出了一條道路,看著那對爺孫的背影,眾人的心中不禁感慨。
這對爺孫,一個即便老了,卻還是那般威勢絕倫,嬴政只要還沒有閉眼,那便永遠是那么的令人畏懼臣服,或者說哪怕是真的閉眼了,這位皇帝陛下的威勢都將很長時間不會消散。
而爺孫之中的那個年輕人,倒是沒有嬴政這般的霸道威勢,可他實在是太年輕了啊,少年郎的朝氣與那股王者身上才有的魅力自少年郎的身上噴薄而出,比起嬴政來,竟是不差什么了。
像是李斯和蒙毅這般跟隨嬴政多年的老人,此刻的心中也有些感慨,往前往后,天下百年,不過是這對爺孫兩人的事情而已...
這是何等風流?!
......
秦國關中,咸陽城內咸陽宮中。
如今的咸陽宮內沒有了嬴政這位皇帝陛下,咸陽城里也不見了李斯這樣的秦國重臣,軍營之中更是見不到那位少年太孫的身影,他們都已然是在巡游的路上了。
可即便是沒了嬴政,咸陽宮內的奏疏往來仍是像嬴政在時那般絡繹不絕,因為嬴政的兒子扶蘇,如今的秦國太子扶蘇,已然在嬴政巡游之后,接管了秦國的政務。
扶蘇此刻坐在一處寢宮內的書案之前,眉頭緊皺著批閱著各地送來的奏疏,那般模樣若是讓經常同嬴政相處的人看了,怕是要以為嬴政這位皇帝陛下忽然年輕了許多。
因為此刻的扶蘇,與嬴政實在是太像了一些,扶蘇的長相本就與嬴政很相似,此刻又是與嬴政往日一眼,聚精會神的批閱著那仿佛永遠也批閱不完的奏折,好似是機器一般重復。
不過與嬴政不同的是,扶蘇的身前除了那些奏疏之外,還是站立著馮去疾這位秦國的右丞相,每當扶蘇開始批閱奏疏的時候,他的身邊便是會站著馮去疾,這已經成了這段日子的慣例。
在批閱完一份奏疏之后,扶蘇忽然將眉頭皺的更緊了些,抬起頭看著馮去疾問道:“先前讓在北方修建長城的徭役回家,為何到了今日仍是還有大量的徭役沒有回家?長城已然停工,還留著那么多徭役做什么?”
伴隨著扶蘇的質問聲落下,馮去疾上前幾步,朝著已經是要稱呼一聲太子殿下的扶蘇說道:“回稟殿下,那些地方官也有地方官的難處,徭役返鄉,固然是我秦國做的善舉,可這其中的路費誰來出?”
“朝廷這邊沒有調撥出額外的財務去給到地方,那那些地方官自然也不愿意出這個錢,都是眼巴巴的等著咸陽城這邊給呢。”
“其實咸陽這邊的意思那些地方上的人應該早就清楚,可他們卻還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在同咸陽這邊耍小聰明呢,無非是想讓咸陽出這筆錢罷了。”
“這筆錢若是沒人出,讓那些服徭役的百姓直接返鄉的話,那和殺了他們沒什么區別,路途遙遠,這一路之上那么多人走過去,不光是要死人,說不準還是要生出天大亂子。”
“這個我當然知道,當然不可能不給那些百姓路費就讓他們還鄉!”扶蘇當即開口說道,隨著在這些奏疏中泡的時間久了,扶蘇倒是一改往日的溫柔,與之前相比,格外凌厲,“地方上真就一點錢都沒有?”
“北方向來是遭受匈奴襲擾的,我秦國對于北方也多有扶持,可早在去年匈奴人就已經沒有再犯邊了,咸陽這邊的扶持卻是照給,那些地方上怎么可能沒錢?就算要拿來補之前的窟窿,那也是應該綽綽有余才是!”
“一個個都是張著嘴要飯要習慣了,讓他們出點錢,就比登天還難?若是再這般下去,我看不如是給上郡的蒙恬將軍下道旨意去,誰不出這個錢,干脆就讓蒙恬將軍帶兵過去奪了他的官職!”
馮去疾聽著扶蘇這般言辭激烈的話語忍不住一愣,隨即又無奈一笑,顯然是已經習慣了,起初在見到扶蘇這般模樣之后他還是跟做夢一般,之前怎么看都像是泥做一樣的扶蘇,怎么就突然變得這么果決呢?
可馮去疾也不是第一天在扶蘇的面前候命了,所以此刻僅僅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便是繼續開口說道:“殿下方才的法子倒是可行,咸陽這邊去給蒙恬下一道旨意,讓他拿了那么一兩個人的官身,事情自然也就好辦許多了。”
“那便這么去做,有勞馮相了。”扶蘇干脆利落的點頭說道,隨即又是看著馮去疾問道,“地方上的事情,馮相一向熟悉,可知如今陛下的車隊應該到了哪里?”
馮去疾聞言輕輕點頭,在秦國的兩位丞相之中,李斯這個丞相總覽全局,可卻是側重于中樞,而馮去疾這個丞相,談不上跟李斯一般總覽全局,可對于地方卻是沒少打交道的。
所以當他聽到扶蘇的問話之后,僅僅是思考片刻之后便是在腦海里推算出了嬴政車隊如今的行程,“前不久接到的驛報,陛下到了南海郡,如今算起,必然是要經過廬江郡至會稽郡,去到昔日楚國的土地之上...”
“往后應該便是再往北,去齊國昔日的土地之上,接著是趙國的土地,最后是從趙國直接返回咸陽,還是再去一趟燕國,這便全看陛下的意思了。”
聽完馮去疾的話,扶蘇緩緩起身來到一幅地圖面前,上面將秦國的所有山河全都囊括其中,扶蘇伸出手在上面比劃著距離,嘴里忍不住說道:“還有這么長的路啊。”
扶蘇在說完之后神色有些落寞,他是嬴政的兒子,對于嬴政那日漸老去的身體不可能不清楚,所以此刻他的心里有些擔心,可這點擔心很快便消散不見了。
扶蘇的臉上接著便又露出了一個笑容,沒什么好擔心的,因為自己的兒子陪在父皇的身邊。
隨即扶蘇長長呼出一口濁氣,而后用僅僅是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呢喃道:“父皇,兒子現在算是明白您的難了,也不知道您看到現在兒子這般模樣...”
“可會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