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拓身死,二十萬昭軍灰飛煙滅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的雷霆,以驚人的速度席卷整個西北。
涼王裹被萬民助戰(zhàn)、陣斬梟雄的事跡,也傳遍了利州大街小巷,所到之處,無人不敬畏。
能夠兵不血刃,何需將士埋骨?
這一次陸云川決定,兵不血刃拿下利州。
為此,他制定了一系列的陽謀——
其一,真相開路。
派出涼軍斥候輕騎,搶在潰兵與官方信使之前,將良子關(guān)戰(zhàn)役的詳細戰(zhàn)報以及陸云川的親筆《告利州軍民書》,張貼于沿途所有城鎮(zhèn),村寨的告示墻!
文書措辭懇切痛心,揭露陳拓、黃子京之流禍國殃民,渲染涼軍乃“吊民伐罪”之師,昭示陸云川必護百姓安寧、分田減賦之新政。
其二,潰兵驚魂。
比告示更震撼的,是那些失魂落魄、丟盔棄甲從良子關(guān)潰逃下來的昭軍敗兵。
因此陸云川再派遣涼軍中的一些傷員,到處宣揚涼國的神威,帶給整個利州是最直觀的恐懼和絕望。
“涼國鐵騎殺人如割草!”
“涼王是天神下凡!”
“百姓都反了!拿鋤頭鐮刀追著我們砍啊!”
“再不投降啊,就完蛋了!”
假扮的潰兵如同行走的擴音器,渲染恐慌和失敗的情緒。
其三,王師氣象,大秀肌肉。
入利州的水陸兩軍,軍容整肅,秋毫無犯。
不僅不擾民,反而在行軍途中清理兵匪,打土豪惡霸,發(fā)放少量繳獲糧食給最困苦的村落,與潰兵的狼狽形成天壤之別。
三大陽謀施展來開來,整個利州徹底沸騰。
再加上武威候本就是利州平原最大的地主,平日里沒少剝削百姓,私增賦稅,百姓早已對他不滿。
涼王殺貪官,除惡霸,斗地主,滅瘟疫,名聲遠揚。
自打王師進入利州,百姓們簞食壺漿,紛紛涌上道路河邊,只為遠遠看一眼傳說中的涼王大旗。
更有民間傳言:“涼王身高丈許,方面闊耳,大鼻子,大額頭,大腦袋,什么都大……”
陸云川是希望自己能在百姓心中能“高大威猛”些,但也不至于“大”到這種地方吧?
要真的大成這樣,那豈不是成四不像了?
利州百姓歸心,地方官員則惶惶不可終日。
面對涼軍洶涌攻勢與無敵威名,他們這些小蝦米還能怎樣?拼?拿什么跟人家拼?人心已都向著涼王了。
小縣城,只能投降。
每路過一個縣城,陸云川只派出百余輕騎,不等勸降書送達,縣令便自動開了城門,獻上了烏紗帽。
然而最鬼精靈的,還要屬地方士紳豪強,他們早就聽過這位涼王滅孔家莊的事跡,
于是迅速開始暗中串聯(lián),有的準(zhǔn)備厚禮,有的開始清理自家田畝賬冊,不等陸云川派兵去找他們,自己便主動前來歸順。
正所謂“識時務(wù)者為俊杰”。
陸云川向來是好說話的,愿意主動歸屬,那么就是看得起我陸某人。
大家坐下來吃飯,不說有多好,至少能管飽。
那么如此一來,便只剩下興元府,利州這最后的軍政堡壘,拿下這座城,才算完完整整控制了利州。
天啟初年,六月二十五日。
南伐大軍,兵臨城下。
十萬大軍整齊列隊,虎騎在前,豹騎左右,重弩,投石機等遠程部隊,全部嚴(yán)陣以待。
光是這撼天動地的軍威,便足以壓得興元府一萬守軍喘不過氣。
陸云川加持著王印的親筆勸降書,被送到了興元官府內(nèi)。
此刻,興元府內(nèi)。
利州經(jīng)略使王獻之,手握著勸降書不停顫抖,堂下是興元城內(nèi),
“降者不殺、保家產(chǎn)、擇才錄用……”
“王大人,還是降了吧?利州大勢已去……”
“不能降!我府已書信成都與夔州,相信再過不久——”
“再過不久!虧你也說得出口,涼軍已兵臨城下了!我們能堅持幾日?一日?還是半日?還是一個時辰!”
“要不我們逃吧……”
“逃?往哪兒逃!連河道都給鎖死了!”
主戰(zhàn)派,多為武威候府的死忠。
主逃派,多為城中世族富豪。
主降派,多為興元府官吏。
三家爭論不休,爭得面紅耳赤!
“報!”
“涼國大軍已經(jīng)策動,正分出兩翼向南城與西城迂回!”
“報!”
“涼國水師三十余艘戰(zhàn)船在北郊碼頭停靠,五千余名水師在北岸登陸,已派遣小船沿護城河的水渠向城北逼近!”
“報!”
“涼王口傳:他快要失去耐心了!”
來了!
豺狼虎豹要張開血盆大口了!
頓時,堂內(nèi)鴉雀無聲。
經(jīng)略使王獻之,長嘆一口氣:
“降!我去降……”
這一次,無論是主戰(zhàn)派,主降派,主逃派全都鴉雀無聲。
兩刻鐘后,興元府城墻上。
王獻之立于門樓,看著城外那象征著毀滅與新生的龐大軍隊,聽著城內(nèi)此起彼伏的“迎涼王”的呼喊,本就蒼白的臉更是毫無血色。
他痛苦地閉上眼,作為封疆大吏,他肩負著守土之責(zé)。
但此刻,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腳下這座孤城正在瑟瑟發(fā)抖:
“大勢如斯……回天乏術(shù)……”
王獻之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傳令,打開所有城門,放下……所有武器!本官……率興元府文武……及軍民……歸降涼國王!”
沒有血戰(zhàn)。
沒有慘烈的攻城。
當(dāng)象征著投降的白旗從興元府最高城樓升起;
當(dāng)沉重的城門在無數(shù)士兵和百姓復(fù)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洞開;
當(dāng)王獻之帶著一群神情各異的官員,徒步出城,脫去官帽,手捧印信戶籍圖冊,跪伏于塵埃之中;
當(dāng)胡大勇率先昂然策馬,踏過吊橋,高舉涼國王旗步入這座利州盆地的心臟……
整個利州,在這一刻,沸騰了!
“涼軍入城啦!”
“分田,減稅,真如傳聞中的那般么?”
“哪個是涼王?是排頭的那個么?”
興奮,歡呼,疑惑,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在每個涼國軍民心中發(fā)酵。
陸云川當(dāng)然不會著急入城,興元府剛剛歸降,萬一有頭鐵的死忠暗伏殺機怎么辦?
城外中軍,陸云川騎在馬背上,臉上并無太多意外。
“傳令。”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鼎定乾坤的力量:
“昭告天下:自今日起,利州平原,盡歸涼國治下!”
“涼軍署理興元府一切軍務(wù),著令王獻之配合,點驗接收府庫戶籍,整編愿降軍卒!”
“曉諭利州全境:遵涼國新政,今歲免稅一年,流民歸田者,按丁授田,撫慰善后!”
“開倉,放糧三日,與民同慶!”
待涼國鐵騎控制全城,快馬將王令傳遍大街小巷,百姓的呼聲才徹底爆發(fā):
“涼王萬歲!涼王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