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臣不知道范政在藥酒里添了什么東西,還是身體在康復,沖動變得多了。
男人嘛,正常。
可問題是,再多沖動也沒用,嚴桑桑以身體尚需休養(yǎng)為由拒絕。拒絕就拒絕,可你總在耳邊吹氣算什么事,這不是折磨人……
打又打不過,只能偷著猴子偷桃的本事占點便宜。
翌日。
顧正臣收拾好了,又趁著嚴桑桑束胸時報復了幾下,這才揉著腰間的肉打開了門,看著一臉探尋,帶著幾分好奇的萬孝,咬牙道:“去弄早飯啊,不知道我累了?”
萬孝嘴巴動了動走了。
顧正臣沒聽說這家伙說了什么,也不介意,收拾好,吃過早飯,便與林白帆等人一起觀看軍士訓練。
黃奇見顧正臣看得認真,頗有幾分自豪:“喜峰口的軍士在邊軍中也算是悍勇之輩,若是胡虜敢來進犯,我們就能讓他們有來無回!”
“這里軍士,沒兩千吧,我記得喜峰口有三千五百軍士。”
顧正臣問道。
黃奇指了指東面:“喜峰口是有三千五百軍士,但有一千軍士抽調(diào)出去修長城了。”
“軍士也修長城?”
蕭成插了一句。
黃奇暼了一眼蕭成,嚴肅地說:“長城修筑乃是大事,只靠著百姓之力可不夠,不少軍士參與其中,有些地方軍士還是主力,百姓很少,為了趕工期,軍士的家眷,還有大量馀丁也參與其中。”
明代軍戶,需要選一丁男赴衛(wèi)所當兵,這個兵稱作“正軍”。
正軍進入衛(wèi)所必須帶妻同行,以安定生活并生兒育女。
但正軍既要軍訓出操,還要干農(nóng)活,有時候與敵人對峙時,地都沒個人照看,只靠著女人孩子總歸是看不過來的,為了分擔軍戶壓力,協(xié)助其生活,往往一個正軍還可以攜帶一名或多名馀丁隨行。
這個馀丁如同打雜的下手,就是保障正軍生活,分擔軍戶壓力的,當然,馀丁吃軍戶家的飯,不歸朝廷養(yǎng),不領(lǐng)軍餉,平日里也不訓練不上戰(zhàn)場。
這部分人,不在正規(guī)軍籍之內(nèi),也不直接聽從軍隊調(diào)遣。
當然,若是正軍死了,馀丁可以成為正軍……
馀丁被派去修長城?
這說明,這些地方已經(jīng)出盡全力,將沒辦法的辦法也給用上了。
顧正臣看著操練中的軍士,感嘆道:“為了長城,倒是苦了不少軍民。”
這句話觸動了黃奇,神情中有些傷感:“說實話,你是永績伯的人,原本我也想請你多說幾句,讓永績伯給朝廷上書。只可惜,鎮(zhèn)國公人不在了,只靠著永績伯,怕是力不能及。”
蕭成、林白帆等人看向顧正臣。
顧正臣抬了下眉頭,問道:“怎么,你們上書不了?還是說,你們的文書送到金陵之后就石沉大海,五軍都督府與陛下沒批過?”
黃奇嘆了口氣,擺手道:“衛(wèi)所將官自然也能上書,都司也上過書,陛下與五軍都督府都批過,可沒用啊。不瞞張兄,為了修這五十里長城,喜峰口的軍士就死了六十三個,失蹤了三百余,馀丁也跑了五百余,至于百姓——傷亡與逃亡的更多一些。”
“可沒辦法,長城總歸要有人修。有人修,那就免不了有死傷。只是,朝廷不能催得太急,而且,這糧食給得也不夠,原本說好征調(diào)百姓給糧,還給結(jié)算工錢,可后來工錢不結(jié)了,糧也短缺了。”
顧正臣疑惑:“我記得征調(diào)百姓服徭役,布政使司也好,府州縣也好,總需要先將錢糧準備到位,至少也要準備七成,缺口部分徭役結(jié)束之后補給,這部分錢糧呢?”
黃奇仰頭看了看天色,愁容滿面:“這倒不是布政使司克扣了錢糧,而是因為北平過去兩年收成不太好,還遭過災,新糧跟不上,存糧要緊著衛(wèi)所軍士,官員俸祿,還需要留一部分賑濟糧用。”
“所以布政使司給朝廷索要錢糧,朝廷的答復是沒有,還說戶部都窮得能跑耗子了。可是轉(zhuǎn)過頭來,朝廷便派了大軍去打安南了,聽說是鎮(zhèn)國公想辦法弄到了錢糧。”
“我們都知道,停止修長城是不可能的事,這事必須辦下去。所以,我們盼著鎮(zhèn)國公能來一趟這里看看,也給我們想想辦法。永績伯是鎮(zhèn)國公手底下的悍將,他原本是可以為我們說說話的,只可惜鎮(zhèn)國公沒了……”
這一瞬間,顧正臣一下子明白過來很多事。
修長城,這事可以說持續(xù)了十幾年了,壓根沒停過,區(qū)別就在于,前幾年修的是那里,這幾年修的是這里。
總之,先堵一段是一段,能修一點是一點。
大規(guī)模征調(diào)民力,全面修長城,對于剛從戰(zhàn)火中誕生的大明朝來說,做不到,也不切實際。
明軍確實有火器可以利用城墻防守,守邊疆安穩(wěn)。
可問題是,需要有城墻才行……
沒城墻,直面騎兵,有準備的話還能打一打,可若是沒個準備,被人搞了個突然襲擊呢?不是說有了火器,修長城就沒了必要,軍士需要城墻,火器作用的發(fā)揮也需要一堵城墻,這是事實。
只是,修長城背后的代價很大,大到了遇到問題之后,布政使司難以維持,都司總不好讓軍糧轉(zhuǎn)為百姓口糧,即便是拿出來一部分,也無法滿足這一年又一年的缺口。
所以,修長城徭役傷軍民,軍民無法承受其重,出現(xiàn)了一定的逃兵、逃民。
有人看到了這一切,也出手了。
只不過,顧正臣現(xiàn)在還不好說這只手,是黑的還是紅的,是善的還是惡的。
顧正臣背過一只手,問道:“這世上不只是鎮(zhèn)國公心系百姓,曹國公來過這里吧,他沒說什么嗎?”
黃奇猶豫了下,說:“曹國公確實來過這里,他看到過這些,我們也說過難處,只是——曹國公吩咐我們抓緊修筑長城,爭取早日堵住所有缺口,避免蒙古細作與小股騎兵突然闖入關(guān)內(nèi)。”
顧正臣暗暗嘆了口氣。
李文忠的命令不能說錯,在孟福帶蒙古人入關(guān)之后,修長城堵缺口確實顯得相當迫切。
這種迫切不只是屬于李文忠一個人,還有朱元璋。
沒有長城,又做不到處處設(shè)防,缺口無數(shù),防備不足,騎兵一旦突然出現(xiàn)在關(guān)內(nèi),后果不堪設(shè)想。
即便讓他們無法活著離開,但他們造成的破壞也難以估量。
顧正臣思索了下,認真地說:“這事我記下了。”
黃奇輕蔑地看了一眼顧正臣,直言:“你記下有什么用,你要告訴永績伯,讓永績伯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