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去瑞士后的第三天,輿論的風向開始有了變化。
“歸途”公布的全套申報資料在網上引發了專業人士的廣泛討論。
那些規范到近乎苛刻的數據記錄、透明的臨床試驗流程、主動公開的失敗研究結果,讓許多業內人士都感到驚訝。
“如果國內藥企都有這個標準,我們審評工作能輕松一半。”一位資深專家在微博上這樣評論道。
與此同時,患者家屬自發錄制的視頻也開始傳播開來。
視頻里,有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哽咽著說“謝謝樊總給了孩子活下去的機會”;
有白發蒼蒼的老人對著鏡頭深深鞠躬;
還有十幾歲的少年認真地說:“我以后也要學藥,像游科長那樣幫助更多的人。”
這些真實的聲音,比任何公關稿都更有力量。
游書朗在辦公室看著這些視頻,指尖在鼠標滾輪上停頓了幾次,他關掉頁面。
望向窗外,玻璃上隱約映出他自已沒什么表情的臉。
但只有他自已知道,胸腔里某個地方,被那些質樸的感謝敲得微微發麻。
趙明走過來,遞給他一杯茶:“輿論開始轉向了。”
“嗯。”游書朗接過,杯壁的溫度熨帖著手心,“但還是有人不信。”
“總有人不信的。”趙明在他對面坐下,“但大多數人開始用眼睛看了,這就是好事。”
復核小組的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游書朗經手的所有項目都被仔細審查,每一份報告、每一個數據都被反復核對。
而越是審查,小組成員就越發現......
游書朗的工作幾乎挑不出毛病。
“這小子,太仔細了。”一位資深審評員在內部會議上感慨,“他審過的項目,連標點符號都能看出用心。”
第五天下午,復核小組的組長把游書朗叫到辦公室。
“小游,坐。”組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游書朗坐下,背脊挺直,雙手平放在膝上,等待著接下來的宣判。
組長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復核工作基本結束了。你的所有項目,全部合規。不僅如此,你在審評中提出的那些專業意見,很多都被證明是有預見性的。”
他把一份報告推到游書朗面前:“這是初步結論,正式報告明天會提交到處里。”
游書朗翻開報告,快速瀏覽了一遍。
結論很明確:未發現任何違規行為,所有工作均符合規范。
“謝謝組長。”他說,聲音平穩,但捏著報告邊緣的指節稍稍放松了些。
“不用謝我,是你自已做得好。”組長頓了頓,語氣轉為提醒。
“不過小游,有句話我還是要說。你和樊霄的關系……以后還是要更加注意,人言可畏。”
“我明白。”游書朗點點頭。
走出組長辦公室時,天已經快黑了,他回到自已的工位,慢慢收拾東西。
桌面上那盆綠蘿生機勃勃,是他剛調來時就養的。
他伸手碰了碰嫩綠的葉尖,一絲很淡的、如釋重負的疲憊才從緊繃的神經末梢蔓延開來。
手機震動,是樊霄發來的消息:“剛開完會,你那邊怎么樣?”
“復核結束了,結論是全部合規。”
這次樊霄直接打來了視頻電話。
屏幕里,他穿著西裝,背景是酒店房間,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清亮。
“書朗,”他叫了一聲,聲音帶著忙碌后的微啞,但笑意真切,“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樊霄說,語氣沉緩而篤定,“也不會讓你自已失望。”
游書朗看著屏幕里的他,忽然問:“你什么時候回來?”
“后天。”樊霄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想我了?”
游書朗的睫毛輕顫了一下,沒回答,只是說:“路上小心。”
掛斷電話,游書朗拎起包走出辦公室。
電梯下行時,他靠著轎廂壁,鏡面墻上映出他清晰的面容。
沒有明顯的喜悅,但眉宇間那層揮之不去的凝重,似乎被剛才那通電話吹散了些許。
走出大樓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秋夜的涼風吹過,帶著雨后清新的氣息。
游書朗沒有立刻去地鐵站,而是沿著街道慢慢走。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樊霄發來的:“我忙完了,你到家了嗎?”
“在路上。”
“注意安全,等我回來。”
“好。”
游書朗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家甜品店時,他想起樊霄那天帶的點心,腳步頓了頓,然后推門進去。
買了點心出來時,天色更暗了,路燈次第亮起,在他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
回到家,他換了鞋,把點心放進冰箱,然后走到窗邊。
窗外是這個城市熟悉的夜景,遠處高樓大廈的燈光像繁星點點。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
樊霄:“書朗,我在你樓下。”
游書朗愣了一下,低頭往下看。
路燈下,果然站著一個人影,穿著深色外套,手里拿著手機,正抬頭往上看。
樊霄不是后天回來嗎?
游書朗看著那個身影,沉默了幾秒,然后轉身走向門口。
電梯下行時,他的心情很平靜。
不是激動,也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期待。
想......見到那個人。
想......和他說話。
想..... 確認他是真的回來了。
他快步走過去,在樊霄面前站定。
樊霄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倦色,但眼神在看到他的一瞬間被點亮,嘴角牽起一個實實在在的、帶著風塵仆仆氣息的笑容。
“你怎么提前回來了?”游書朗問。
“事情處理完了,就改了最早的航班。”樊霄的聲音比視頻里更沙啞些,目光落在他臉上,仔細逡巡,“穿這么少,不冷?”
游書朗沒回答這個問題,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吃飯了嗎?”
“飛機上吃了點。”樊霄很自然地伸手去牽游書朗的手,“手這么涼。”
他的掌心干燥溫熱,緊緊包裹住游書朗微涼的手。
兩人站在路燈下,影子交疊在一起。
游書朗任他握著,抬起眼,目光描摹過樊霄明顯帶著疲憊的眉眼。
然后,他向前邁了半步。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樊霄呼吸一滯。
游書朗什么也沒說,只是抬起空著的那只手,用手指很輕地擦過樊霄的眼瞼下方,撫過那片疲憊的陰影。
這個帶著安撫和親昵意味的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樊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握著他的手收緊。
游書朗看著他,眸色在燈光下顯得很深,然后他微微仰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來得自然而然,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游書朗的唇微涼,貼上來的力道卻很堅定,甚至帶著一點不容置疑的主動。
樊霄在瞬間的怔忡后立刻回應,他松開握著的手,轉而緊緊環住游書朗的腰身,將他帶入懷中,更深地回吻過去。
氣息交融,唇齒廝磨。
這個吻帶著分離后的思念、風波暫息后的確認,和屬于他們之間獨有的、歷經兩世才重新找回的熟稔與默契。
不是青澀的探索,而是成年人之間直白而熱烈的渴望與慰藉。
直到呼吸都有些亂,游書朗才稍稍退開,平復著氣息。
樊霄的額頭貼著他的發頂,手臂依然箍得很緊。
“上樓。”游書朗的聲音有些悶,但語氣不容商量。
“好。”
兩人并肩走進公寓,夜風拂過,帶著深秋的涼意,但相觸的皮膚傳遞著溫暖。
進屋,放下東西,游書朗去廚房倒水,樊霄跟了進來,從身后輕輕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是一個完全放松和依賴的姿態。
“瑞士那邊都處理好了?”游書朗把水杯遞給他。
“處理好了。”樊霄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將游書朗轉過來面對自已。
他的目光落在那雙沉靜的眼睛上,語氣認真起來:“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你說。”
“關于住的地方。”樊霄的手掌貼在他腰側,無意識地摩挲著。
“我現在那兒離你單位太遠,你通勤辛苦。我想……我們可以一起看看附近的房子,找個離你近、環境也好的地方。這次,從看房到裝修,所有決定,我們都一起做。”
游書朗抬眸看他,樊霄的眼神很亮,帶著期待,卻沒有絲毫逼迫,只是安靜地等待。
沉默在溫暖的空氣里流淌了幾秒,游書朗開口,聲音平穩:“好。”
樊霄的眼睛一下子亮得驚人。
他沒說話,只是再次用力抱緊游書朗,手臂收得很緊,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游書朗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和那之下洶涌的、克制的喜悅。
“書朗,”他在他耳邊低聲說,氣息溫熱,“這一世,我們慢慢來。一步一步,走踏實。”
游書朗抬手,回抱住他寬厚的背脊。
這個擁抱比剛才在樓下更加緊密,仿佛所有的距離都被這個決定悄然拉近。
這個夜晚,兩人相擁而眠。
樊霄睡得很沉,手臂始終環在游書朗腰間,是一個充滿占有欲和保護欲的姿態。
游書朗在黑暗中聽著他均勻的呼吸,后背貼著溫熱的胸膛。
這一次,沒有小心翼翼,沒有患得患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些東西已經悄然不同。
他們站在了同一個平面上,面對著同一個方向。
窗外月色正好,秋夜溫柔。
他知道,這場風波還沒有完全過去。
輿論可能還會有反復,工作上的壓力也不會立刻消失。
但至少今夜,他們可以安心入眠。
而明天,還有新的路要走。
一起走。
————————
題外話:
大家來番茄看正版,不然看不到互動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