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驚鵲心中恍然,接著就有些不是滋味兒,火是朱芫放的,是為了自己。
“就在一個月前!說是走了水,燒的就是淑渝郡主的繡樓,等火撲滅了,淑渝郡主朱芫……唉,蜀王無德啊。”
楊廷儀發出一聲嘆息后,不再說朱芫。
“瞧見沒?敏行!舉頭三尺有神明!他朱讓栩不仁啊!”
姜驚鵲垂下眼瞼,腦子里,此時卻是遠去的飛魚號和那兩艘大船,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到了何處。
“敏行?”楊廷儀見他有些走神,不由得開口。
“師父,明日我想再去一趟蜀王府。”
“老夫與你同去。”
“師父,我先去,若事不成,出了意外,您再出馬如何?”
楊廷儀點點頭:“那便如此辦,你的功課后日開始,距明年秋闈可剩了不到一年時間。”
姜驚鵲答應下來,隨后又跟他說了霍燃的事,楊廷儀本就知道,因為被朱承熵遮掩了光芒,之前并沒多上心,此時姜驚鵲再提起,他表示明日就見見他。
此事說完,眼見天色不早,姜驚鵲告辭出來。
離開大益書院,又回到青云樓,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一直在門口晃悠的姜驚月見他回來,喜道:“老幺,阿爺非要等你回來吃飯,趕緊的。”
“二哥,跟阿爺說一聲,我還得走,你們自己吃。”姜驚鵲把馬交給青巖,讓他把馬車給牽出來。
“你還要走?”
姜驚鵲苦笑,今天他真的是很忙,待辦的事太多,于家還沒去。
“還得去師父那一趟,今晚就在那蹭飯了,得快些,晚了就趕不上了。”
青巖把馬車趕出來,姜驚鵲坐上車轅,趕著馬車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馬車停在學政后衙側門,門房滿臉堆笑地上前:“姜公子回來了?!快請進,老爺太太和小姐都在呢!”
“回來了,有勞。”姜驚鵲把韁繩交給他,整了整衣衫,邁步而入。
穿過回廊,剛進二門,就聽得徐氏的聲音從正屋方向傳來,帶著明顯的喜氣:“可是敏行到了?快進來!”
“師母真是好聽耳力!”
很快于初塵的身影也出現在門口,穿著家常的淺碧色襖裙,烏發松松挽著,臉上帶著來不及收起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望過來。
姜驚鵲心頭一暖,快步上前,對著迎出來的于景安和徐氏深深一揖:“師父,師母,弟子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徐氏連聲道,上下打量著他,于景安捻須點頭,臉上也帶著難得的輕松笑意:“還沒用飯吧?正好,一起吃。”
晚膳就擺在正屋的偏廳。菜色比平日豐盛許多。
“這么豐盛?有何喜事?”
姜驚鵲坐下,說著話,瞧向了于初塵。
“沒有,我攙了。”于初塵白了他一眼。
姜驚鵲知道她在生自己搞突然襲擊的氣,也不在意。
徐氏給姜驚鵲布菜,碗里的菜堆得冒尖。
“多吃些,瞧你這趟奔波,都瘦了。”她指著那道姜驚鵲喜歡的紅燒肉,“這是你師父剛找的廚子做的,你嘗嘗。”
“多謝師母,少見啊,師父也尋摸廚子了?我得嘗嘗,衙門還隨順嗎?”他夾了一筷子。
于景安笑道:“王大人推薦的,我怎能拒絕?衙門里的事無需掛心,你薦的那個林幸,很好,非常得力。招募屬吏、雜役的事,他辦得井井有條,省了為師無數心力。
各處書坊送來的歷年試題卷宗,也已整理了大半,分門別類,進度頗快。如今成都府乃至周邊府縣的學子,都在翹首以盼,日日有人來衙門打聽,這批‘試題匯編’何時能刊印出來,供他們研習參考。這勢頭,已然起來了。”
姜驚鵲一邊大口扒飯,一邊認真聽著不住點頭。
于初塵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又看看父母對他毫不掩飾的關切,心里像被溫水泡著,暖融融的。
這頓飯的氛圍,與以往師徒間的規矩分明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家人圍坐。徐氏看他的眼神,喜意毫不掩飾。于景安雖然話不多,但同樣喜于言表。
沒辦法,他家沒兒子,這女婿就相當于兒子了。
姜驚鵲清晰地感受到這種微妙又溫暖的變化。
飯后,丫鬟撤了碗碟,奉上清茶。
姜驚鵲放下茶盞,對于景安和徐氏道:“師父,師母,弟子在文廟后街尋摸了一處宅院,想著帶師妹過去瞧瞧,若合意,日后……也方便些。”
他話沒說得太透,但在場的人都明白是婚宅。
雖然大晚上,讓他帶女兒出去,于理不合,但關系畢竟不同,于景安只略一沉吟,便頷首道:“嗯,去看看也好。早些回來便是。”徐氏更是一臉欣慰:“去吧去吧,是得有個自己的家。初塵,去加件外裳,夜里風涼。”
于初塵應了一聲,起身回房。
等她披了件杏色的薄斗篷再出來時,臉頰還有些微紅。
姜驚鵲向二老告退,帶著她出了門。
還是那輛青篷馬車,姜驚鵲依舊自己坐在車轅上趕車。于初塵坐在車廂里,車簾半卷著。
走了一段,車廂里傳來于初塵的聲音:“師兄……你知不知道,今天上午,我差點被嚇死!”
“嗯?怎么了?”姜驚鵲明知故問。
“哼,巡撫家夫人,招呼都不打,直接帶著牌子就上門了,開始我和母親都懵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頓了頓繼續道,“她先是把我好一通夸,夸得我渾身不自在。然后,然后就說……要替人說親!”
姜驚鵲憋著笑:“后來呢?”
“母親當時就說我已經許了人家了。可……可王夫人根本不聽!她說要提的這位佳婿是什么‘人中龍鳳’、‘百年難遇’,非要我們聽聽!”于初塵的聲音里充滿了委屈,“我當時腦子里一片空白,心都要跳出來了!”
“然后呢?”
她終于忍不住埋怨:“還后來?你……你也不提前知會一聲!你,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們串通好了,來耍我?”
聽著她帶著嬌嗔的控訴,姜驚鵲忍不住笑出了聲:“是我的不是,沒提前說,但老天作證,我真沒有串通。本想給你和師母一個驚喜,王夫人也是……促狹了些。”
于初塵哼了一聲,嬌憨道:“反正……都怪你!下次再有這種事,不許瞞著我!”
“好,好,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