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目光再度落到歸元身上。
燭九陰雙目中時光波紋微微蕩漾。
他試圖在歸元身上看到更多，卻只覺得對方氣息沉凝如深淵，周身似有數層極高層次的道韻寶光交織遮掩，難以看透。
“歸元道友……”帝江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方才玄冥所言，可是屬實？”
歸元拱手一禮，神色坦然：“確如玄冥道友所說。
貧道對巫族以血脈勾連天地、化身大道的戰斗之法頗感興趣，故而冒昧請戰，只為印證所學。
四位道友手下留情，歸元方能僥幸體悟一二，受益匪淺。”
他說得誠懇，并無半點驕矜之色。
反正謙虛一下又不會死。
帝江沉默片刻，忽然道：“道友可知，我巫族之所以能縱橫不周山，令諸多先天神圣忌憚。
憑的便是這具不懼尋常靈寶轟擊的祖巫之軀，以及血脈中天生駕馭天地法則的本能。”
他目光如炬，緊盯著歸元：“而道友竟能以肉身正面抗衡四巫聯手……敢問道友，究竟是何跟腳？
修煉的又是何種煉體之法？”
此話問得直接，也問出了所有祖巫心中最大的疑惑。
洪荒之中，除卻他們這些盤古精血所化的祖巫，何時又出了這樣一位肉身強橫至此的存在？
帝江問得直接，歸元答得坦然。
“貧道誕生于北海，本體乃一玄龜。”歸元聲音平穩，“至于煉體之法……”
他略頓，目光掃過眼前這些承襲盤古血脈的祖巫，繼續道：“乃是早年登上不周山時，僥幸所得的一份盤古大神遺澤。
名為《九轉玄功》的傳承。不過，此法門原為契合盤古大神之軀所創。
我得到后，便依自身龜族特質與修行體悟，將其推演修改，成了如今適合我自己的肉身淬煉之法。”
話音落下，眾祖巫神色皆動。
“不周山所得？”強良瞪大眼。
“九轉玄功？”翕茲重復。
帝江與燭九陰對視，眼中詫異一閃而逝。
玄冥清冷的臉上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她向前半步，看向歸元：“原來如此。歸元道友有所不知……”
她環顧身旁兄弟姐妹，聲音清晰：“我祖巫一脈，用以挖掘、壯大父神血脈本源的根本法門，亦名‘九轉玄功’。
此法乃深植于血脈之中的傳承記憶，伴隨我等誕生便自然知曉。”
她目光落回歸元臉上，語氣里多了幾分熟稔與認同：“若按傳承之源論，道友與我等，倒真可算是一脈同出的‘師兄弟’了。”
這話一出，殿前氣氛頓時松快不少。
祝融咧嘴一笑，周身火氣都溫順了些：“難怪你能硬接強良的拳頭！
原來是練過九轉玄功的，雖說是自己改過的，但根子是一樣的！”
共工也哼了一聲，雖沒說話，但眼中那份審視之意明顯淡了。
帝江緩緩點頭，臉上嚴肅的神色緩和下來：“既同承父神遺澤，便非外人。
道友能以玄龜之體，將九轉玄功推演至能與祖巫之軀抗衡的地步，實屬難得。”
他這話，算是代表眾祖巫，徹底認可了歸元。
之所以態度轉變如此自然，一方面固然是因“九轉玄功”這名頭實在親切，源頭皆指向盤古。
另一方面，更是因為歸元先前已用實實在在的肉身戰力，贏得了他們的尊重。
若換作旁人，即便自稱得了盤古傳承，怕也難入他們之眼。
歸元對于祖巫的態度轉變自然也不意外，甚至說他本來就是他想要促成的事情。
玄冥適時開口：“大哥，不如請歸元道友入殿詳談？既是‘同門’，正好可交流一番煉體與駕馭天地之力之心得。”
帝江頷首：“正該如此。道友，請。”
歸元拱手：“叨擾了。”
眾祖巫側身讓路，歸元隨他們步入那座巍峨古樸的盤古殿。
殿內空曠，煞氣與血氣交織，卻自然流轉著一股渾厚蒼茫的意韻，仿佛仍殘留著盤古開天辟地時的氣息。
歸元隨眾祖巫步入盤古殿。
殿內景象，與他預想相差無幾。
古樸，簡約，巨大的石柱撐起高闊的穹頂，地面上隱約可見天然形成的紋路，似脈動，又似凝固的波瀾。
并無過多裝飾，卻自有一股渾厚蒼茫的意韻彌漫。
讓他略感意外的是，這大殿并非僅僅是一個空曠的議事之所。
目光所及，殿宇深處隱有數條通道延伸向幽暗，不知通往何處。
他的神念在此地受到明顯的壓制，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難以遠探。
歸元很自然地收束了探查的念頭。
他與巫族交好，本意與當初加入龍族相似。
不求深度卷入紛爭，但需建立一定的聯系，以便在未來的洪荒大勢中有所依憑，或至少能互通消息。
這盤古殿既是巫族核心，必有隱秘，正如昔年龍鳳麒麟三族皆有各自不為人知的底蘊。
巫族能以一族之力硬撼萬靈匯聚的妖族，豈會沒有倚仗？
心中雖有猜測，他面上卻不顯，只隨著引路的帝江、玄冥等人朝殿內開闊處行去。
倒是忽然想起一事，隨口問道：“洪荒萬物，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皆傳為盤古大神身軀所化。不知這巍峨盤古殿，又是大神哪一處遺澤所成？”
走在稍前側的燭九陰聞言，轉過頭來。
他雙目中時光的虛影微微流轉，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陳述古老事實的篤定：“此殿，乃父神頭骨所化。”
盤古頭骨？
歸元心下微微一怔，面上卻只是了然地點了點頭。然而這個答案，卻在他心中掀起了些許波瀾。
據他所知，孕育十二祖巫的，應是盤古大神的心臟精血。
而三清，乃是盤古元神所化，誕生之地卻是位于盤古丹田位置的昆侖山。
頭骨……心臟……丹田……
元神居紫府也就是頭顱所在，精血蘊心宮。
如今，元神所化的三清得丹田福地，精血所生的祖巫卻掌頭骨殿堂與心臟源頭？
一個念頭如電光般劃過歸元腦海。
這分布，莫非暗合某種天地平衡之道？
元神、精血，這兩大傳承盤古根本其核心所在。
似乎恰好對應了肉身最重要的幾處關竅，且隱隱交錯，并未讓某一方獨占所有“要害”。
這會是巧合，還是洪荒天地自成以來，便存在的某種微妙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