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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在龍老身后走進了一棟綠樹籠罩下的白色家屬樓。

看得出是老宅，灰白的外墻上甚至還有因潮濕老舊掉落的墻皮。但龍老家所在的一樓帶著一個小院，里面種滿的各色花花草草添了不少生機，在晚霞的籠罩下美好到不可思議。

“進來吧，里面就是客廳。”

龍老嫻熟得伸手從里面打開門，一邊示意江南他們進去一邊說道。

就在這時，從屋子里噠噠噠跑來一只通體雪白叼著玩具的小狗，兩只耳朵像翻飛的蝴蝶。

“汪嗚嗚嗚……”

它興奮的把玩具放在龍老面前，圍著他來回嗅聞打轉。

“去，家里來客人了，先去屋里玩。”

龍老笑著拍了拍它的腦袋。

那小狗竟像聽懂話似的，低頭乖乖叼起玩具一轉身鉆進了屋內。

生動溫馨的場面看得江南忍不住勾起嘴角。

穿過小院往里走就是客廳，屋子里彌漫著一種家常卻溫馨的氣息，茶幾上有老兩口的合照，旁邊餐廳的大圓桌上已經擺了不少好菜。

一位頭發花白、身著旗袍的婦人聽到聲音從廚房走出來。

她的氣質雍容，哪怕眼角有了層層皺紋，渾身依舊透露著屬于知識分子溫婉的書卷氣。

“良藝來了，可是有陣子沒見了。”

她先跟站在最前面的孟良藝打了聲招呼，隨后，目光便溫和的落在了江南身上，眼神帶著欣賞。

“你就是江南吧？”

“總聽老頭子在家里念叨你，說你如何聰明如何能干，現在總算見到真人了。”

江南一愣，下意識看向龍老。

龍老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帶著驕傲：“叫奶奶。”

像心頭潑進了一杯熱水似的，江南只覺得胸口又暖又燙，甚至有點兒讓人鼻酸。

這還有什么反應不過來的，龍老師分明是真的把他當做家人和后輩，這是帶著他“回家”認人來了。

深吸一口氣，江南難得收斂了所有面上的謹慎和成熟，露出了一個小輩見到長輩時親昵真誠的笑容。

“奶奶好！”

“哎，好孩子！”

梁麗華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怎么看江南怎么覺得滿意。

清大的初復試第一，又能在名利場上保持初心，真人同樣謙遜懂禮，怪不得老頭子這樣喜歡。

就在這時，屋里又陸續走出三位氣質不凡的中年男人。

雖然都有四五十歲，但個個神采奕奕目光鋒銳，散發著獨屬于科研人員的審慎氣質。

為首的那個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溫和，笑著主動向江南伸出手：“江南你好。我是王學東，按師父這邊的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大師叔，我主要在物理材料領域瞎混。”

他的語氣透著股親昵，跟江南開著玩笑。

但江南看一眼就知道，這是在國際材料學界享有盛譽的陳博士，團隊在高溫超導材料領域的研究上個月才拿到紅星獎。

第二位身形高瘦的男人態度依舊隨和：“我是你二師叔沈見山。現在在隔壁大學教書，搞理論物理的，以后學術上有什么想法隨時可以來找我討論。”

這位江南也略有耳聞。

他發表的關于量子引力的論文已經被國際c刊刊登數次，國內物理專業學生幾乎都反復拜讀過。

最后一位，穿著樸素的格子衫帶著鴨舌帽，整個人顯得有些社恐，話也不多。

只隨意沖江南微微點了點頭：“龔自清，三師叔。”

他像是三個人里最低調的一個，但江南卻突然敏銳的反應過來，之前人民大會堂十大科研人物中，轉播的電視畫面里好像就有這位龔師叔的身影。

龍老大徒弟竟各個都是泰斗級的人物。

現在全都聚集在這方小小的客廳，對江南表達了最為誠摯的歡迎。

與此同時，吳風止卻像被釘在門口，神色復雜得望著屋內的眾人遲遲沒有進來。

龍老回頭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得哼道：“打算在門口杵到什么時候？還不滾進來！”

被龍老這么一吼，吳風止這才像是終于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邁進這個他許久未曾踏入的“家”。

平日里能言善辯的嘴緊緊抿起，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吳風止極力克制著胸口山火海嘯的情緒，身影甚至因此顯得有些僵硬。

他沒想到，師父師娘不僅帶回了江南，竟還把分散在各處的三位師兄弟也都召集過來。

這場面到底是為了慶祝江南被清大錄取，還是為了讓他這個離家多年的不肖弟子“認祖歸宗”，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三位師叔看著吳風止由遠及近慢慢走進，眼神都有些動容。

他們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說些什么，梁麗華卻先一步走了過去。

她仰頭看著這個當年年紀最小父母雙亡，曾被她照顧好幾年又一氣之下離開的徒弟，眼眶忍不住變得濡濕。

“小止啊……二十年了，師娘二十年沒見你了。你這孩子心怎么就這么狠？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要我這個師娘了？”

一句顫顫巍巍帶著哽咽的話，瞬間讓屋內的氣氛變得無比酸澀。

吳風止身形猛地一僵。

只覺得自己的心軟的像棉花，如今被師娘輕輕一句話打得瞬間潰不成軍。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洶涌的情緒，“噗通”一聲跪在了客廳的地板上，朝著龍老和梁麗華，實實在在得磕了個頭。

“師娘……我對不起您！也對不起師父！”

“不肖弟子吳風止，今天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