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每一個人。
那眼神讓所有人都感覺仿佛被扒光了放在秤上稱量,極不舒服。
“公證交易,便是在本掌柜這里,完成一次‘典當’。”
掌柜笑容不變。
“不過,此處的典當,與外圍不同。這里典當的,是機會,是未來,也可能是……自我。”
他頓了頓,繼續道:“總柜之內,設有‘虛實典契’之局。
每位客官,皆可入內與本掌柜對弈一局。
勝者,可典當他人之物以兌心愿,或直接獲取離開所需的憑證。
敗者嘛……則需永久質押自身不可再生之物——壽命、記憶、天賦、情感。”
廣場上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這規則聽起來比外面的強制典當更加恐怖和詭異。
“當然,風險與機遇并存。”
掌柜笑瞇瞇地補充。
“對弈之中,亦可贏取對方籌碼,包括……魂值與憑證。
甚至,若能看破本局虛實,亦有機會直接獲取‘贖票’。”
這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眾人心中最后那點瘋狂的希望!
贏,不僅能滿足離開條件,還能獲得更多!
輸,則萬劫不復!
“我來!”
一個早已被恐懼和貪婪沖昏頭腦的瘦高青年率先沖了出來。
他手里捏著兩張一票,眼中布滿血絲。
“我只有一張當票!拼了!掌柜的,怎么個對弈法?”
掌柜笑呵呵地側身讓開:“客官請進,規則入內自明。”
瘦高青年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手中僅有的一張當票和魂牌上可憐巴巴的幾點魂值。
一咬牙,沖進了總柜大門。
大門并未關閉,里面的情形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霧氣籠罩。
外面的人看不清具體,只能隱約看到燭火搖曳。
聽到一些模糊的低語。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的人焦急地等待著。
大約一刻鐘后。
“啊——!!!”
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慘叫猛地從總柜內傳出!
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痛苦、悔恨和絕望,正是剛才進去的瘦高青年!
“不!我的……我是誰?
我的名字……我的過去……啊啊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掐斷。
緊接著,掌柜那溫和的聲音淡淡響起:
“典當完成。
質押物:出生至二十五歲的全部記憶及未來感知快樂的能力。
判定:價值不足抵償賭注,余下部分以存在痕跡抵充。
客官,走好。”
門外廣場上,所有幸存者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冰涼。
一個活生生的人,進去不過一刻鐘,就這么……徹底沒了?
連記憶和情感都被典當干凈,最后連存在都被抹除?
這“虛實典契”,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赤蝎緊緊抿著嘴唇,握拳的指節發白。
國字臉隊長和燕子更是嚇得瑟瑟發抖,幾乎癱軟在地。
然而,對離開的渴望和對死亡的恐懼,依舊驅使著人鋌而走險。
“富貴險中求!老子也拼了!”
一個滿臉橫肉、氣息兇悍的光頭大漢吼了一聲。
他魂值似乎不低,手里也有兩張當票,顯然是個狠角色。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總柜。
這一次,時間更短。
不到半刻鐘,里面傳來光頭大漢憤怒的咆哮和重物倒地的聲音,隨后一切歸于寂靜。
掌柜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絲毫情緒:
“典當完成。
質押物:雙臂血肉骨骼、味覺與嗅覺、三十年陽壽。
判定:價值足夠,可保留存在。
客官,請于偏廳休息,等待下一周期。”
雖然沒有被徹底抹除,但失去了雙臂、感官和三十年壽命。
留在這個鬼地方等待“下一周期”,下場恐怕比死好不了多少。
接連兩人的慘狀,讓廣場上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無人再敢輕易上前。
就在這時,掌柜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林陽身上。
那細長的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探究光芒。
“這位小客官,氣度不凡,魂值充盈,似乎……還得了些有趣的外物。”
掌柜笑瞇瞇地看著林陽,“可有興趣,入局一弈?”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林陽身上。
有同情,有期待,有幸災樂禍,也有隱藏極深的惡意。
如果他進去也輸了,說不定他身上可能有的憑證……
林陽迎著掌柜的目光,面色平靜。
他本就要進去,這掌柜的邀請,正合他意。
“好。”林陽淡淡吐出一個字,邁步向前。
“林兄弟!”
國字臉隊長忍不住低聲喊了一句,眼神復雜。
林陽沒有回頭,徑直走到了總柜門前。
掌柜側身,笑容加深:“請。”
林陽一步踏入總柜之內。
身后的黑漆大門,無聲地緩緩閉合,將內外隔絕。
門內,是一個極為寬敞的大廳。
地面鋪著光可鑒人的黑色大理石,四壁皆是高達屋頂的、密密麻麻的檀木柜格。
每個格子上都貼著泛黃的標簽,看不清字跡。
大廳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由整塊黑玉雕琢而成的方形棋桌。
桌面上刻畫著復雜的陰陽八卦圖案和無數細小的、仿佛活物般游走的符文。
棋桌兩側,各有一張太師椅。
掌柜已坐在其中一張上,示意林陽在對面坐下。
桌上,擺放著一些奇特的東西:三張空白的、泛著微光的“當票”。
一支仿佛由白骨磨制而成的筆;一小碟暗紅色的、散發著腥氣的“墨”。
還有兩個巴掌大小、緊閉的烏木盒子,盒子上各有一個小小的鎖孔。
空氣中彌漫著檀香、陳舊紙張和一種……靈魂被剝離的冰冷氣息。
“小客官,請坐。”
掌柜做了個請的手勢。
“虛實典契之局,現在開始。
老夫先為你講解規則。”
“此局,乃是你我之間,以真實代價為籌碼的博弈。共分三步。”
“第一步,定契。”
掌柜指向那三張空白當票和骨筆血墨。
“你我需各自在這三張當票上,寫下典入物、典出代價與贖回條件。
但其中一張,必須填寫虛假信息,只有自己知曉哪張為假。
此為‘虛契’。”
“同時,你我需將自身一項核心代價寫于這契根之上,封入盒中。”
他指了指那兩個烏木盒子。
“此代價必須真實且唯一,作為最終質押。
規則之內,不得說謊,但可隱瞞、誤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