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楚秀云沒有像提前說好的那般留在她二叔家里吃午飯，陳國泰心里迅速‘咯噔’了一下，知道其中必定出了某些變故。
不過他表面上并沒有表露出異樣，而是若無其事地主持著午宴正常進行。
客人們都知道這是陳國泰的家事，也知趣地沒有任何人特意提說。
下午一點半左右，宴會正式結束。
事務繁忙的陳喜德和劉振生一家首先提出告辭，隨后三位教授也相繼離開。
薛副軍長需要抓緊時間去拜會他諸多在京居住的老戰友。唐局長也需要去忙活自己的官場應酬。
大院里頓時就安靜了不少。
等到一眾女眷開始收拾‘殘局’，陳國泰才有機會與楚秀云一起回到臥室里。
“怎么沒有留在那邊吃午飯？是出了什么變故嗎？”陳國泰關切地問楚秀云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媽她，她好像與以前變了一個人一樣......她的話語之中對你的評價一直不高，而且，而且她好像也不大喜歡我們的孩子......她甚至，甚至還讓我在她和養父母之間做選擇......我實在無法繼續忍下去，干脆就找了借口回家......對了，我走之前她叫我過幾天和他們一起去李伯伯家拜年，我想那可能確實對我爸有幫助，就答應了她。”
楚秀云沉吟了一小會，終于還是將事情如實告訴給了陳國泰。
雖然她很多地方都講述得很模糊，卻也不妨礙陳國泰還原出了事情的大體經過。
“李伯伯？那個李伯伯？”陳國泰連忙問道。
“那天我倆在北大門口遇到的那個李志軍你還記得嗎？李伯伯就是李志軍的父親，現在負責管理醫衛部門。我爸復職之后就是在李伯伯的手下工作。”楚秀云答道。
“原來是這樣......也許是長期承受苦難讓她的性情變得有點古怪。過上一段輕松日子應該就會迅速好轉。你不要過于放在心上，免得影響自己的身體健康。”
陳國泰已經隱約猜測到了一點東西，但那點念頭就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就拍了拍楚秀云的肩膀安慰說道。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楚秀云展顏一笑。
“反正不管她變成什么樣子，我們都會大度地對待她......不過你也一定要記住，日子始終是自己過的。一個人只有愛護好了自己，然后才能更好地去愛身邊其他人。”
陳國泰想了想，又像過去那些年月里一樣給楚秀云打了一劑‘預防針’，以防止她過度地‘舍己為人’。
“嗯，我一定記住。我會一直都把自己的愛人和孩子放在首位。”
楚秀云溫柔地笑了笑，心里的憋悶情緒著實消散了不少。
然后她出門加入了女眷們‘收拾殘局’的隊伍。
見到楚秀云的身影消失，陳國泰立即向一直躲在角落里看著他的小必忠招了招手。
小必忠馬上撒開小短腿跑到陳國泰身邊。
“爸爸，我給你說，據我觀察，媽媽的媽媽，也就是姥姥，對我們這一家人的嫌棄簡直不要太明顯。還好你今天沒有跟著一塊過去，要不然真不知道她會把你訓成什么樣子。”
小必忠賊兮兮地瞄了一眼外面，像一個大人一樣條理分明地對陳國泰輕聲說道。
“是嗎？你詳細說說整個過程。”
陳國泰目光一閃，不動聲色地問道。
他這時候才大致明白了雷華勇提前回來之時對他欲言又止的真正原因。
“......她剛看到媽媽，就說你是農民出身......看我的眼神也一直都是冷冷的......她后來又說楚姥爺和廖姥姥......”
小必忠馬上就一五一十地講了起來。
要是當時那些身處現場的人聽到小必忠的講述，基本都不會相信這會是一個六歲小孩的敘事水平。
當時現場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以及神態反應，包括周圍環境他都事無巨細地講述得一清二楚！
“嘶，那白雪莉莫非真的是想......她是瘋了還是怎么的？”
陳國泰靜靜聽完，心里那個無厘頭模糊猜測漸漸變得清晰，臉色不由自主地黑了下去。
......
2月12日，大年初六。
一大早，陳國泰一家就穿戴得整整齊齊準備出門。
陳國泰要和七妹夫妻倆帶著他們的孩子以及九妹一起過去東城區七弟的新家，參與薛副軍長那邊舉辦的‘團年宴’。
前幾天薛副軍長已經把那所房屋收拾了出來，今天在那里面宴請陳國泰一家人以及他的諸多老戰友。
本來說好了楚秀云要一起過去，但是她的生母偏偏要在今天去她的‘李伯伯’家里拜年。
楚秀云已經提前答應過，也就不好爽約。
而陳國泰原本是要把同父異母的最小妹妹陳小珠也一同帶上，但是陳小珠自己覺得不合適，寧愿躲在家里看書。
陳國泰也就沒有強求。
......
“國泰，真的對不起。我其實很想與你們一起去小倩家，但是......”
公交站臺上，眼見去往西城區的公交車正在徐徐駛近，楚秀云滿臉歉然地對陳國泰說道。
“沒事的秀云。你這既是陪爸媽盡孝道，又是切實地幫助你爸。我是不會介意的。你自己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就好。”
陳國泰腦海里迅速閃過那個‘李伯伯’的高位和李志軍憂郁文青的儒雅樣子，以及白雪莉很大可能會有的丑惡盤算，心里雖然感到有些膈應，表面上卻還是面帶微笑通情達理地說道。
“嗯，我一定早去早回。”
楚秀云依依不舍地看了看陳國泰和三個兒子，轉過頭去與護送她的雷華勇登上了公交。
下一分鐘，開往東城區的公交車也停靠了過來。
“我們也走吧。”
陳國泰招呼了一聲，若無其事地帶著家人上了車。
公交車走走停停，用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走完十公里路程，抵達東城區某個胡同口的站臺。
陳國泰給七弟買的那套房屋就在這座胡同里面。
與買給四個妹妹的房屋相比，屬于七弟的小型四合院面積稍大了一些，價錢也更高一些，差不多花了陳國泰六千塊錢。
“走吧。別讓他們等久了。”
集體下車之后，陳國泰微微一笑，帶著一家人走進胡同口，走向七弟的那棟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