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是我錯了。我道歉,都是我不好。”
蕭逸瞧見楚瑤落淚,慌得不行,心都要跟著碎了。
他連聲道歉,又低聲哄著,“是我不好,我不該同你說那樣的話。
我思慮不周,你可以打我、罵我,怎么樣處罰我都行。
你別難過了。
楚瑤,我真的不是誠心要招惹你。
我只是——心悅于你,害怕失去你。
這些日子以來,我一顆心空懸著,日夜不安。我擔心你什么時候會突然提出解除婚約。
此去巴蜀,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
所以,一時間沒控制住,就同你說那樣的話,還不停追問你對我的態度。
都是我的錯,我真的知道錯了。
是我不好。
可我真的不是逗你,更不是拿你尋開心。”
楚瑤好不容易收住眼淚,聲音哽咽,“你說你擔心我,怕我同你解除婚約,那你為什么還要給我留這樣一封信?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你誠心讓我不好受。”
“不是,楚瑤,你聽我說,我知道你之所以同意與我定親,并非你所愿,只是因為皇后所迫,你的權宜之計而已。
所以,我擔心你不能接受我,害怕你什么時候突然提出解除婚約。
是我患得患失,是我沒有控制好分寸,同你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之所以留這封信給你,只是想給你一個保障。若我真的回不來,不能耽誤你。你還年輕,你該有更好的選擇……”
楚瑤冷聲打斷他:
“你既然想到,自己可能回不來,那你為什么還是執意要去戰場?
就算圣上將我楚家一分為二,也沒什么大不了。
大將軍久經沙場,什么樣的敵人沒見過?什么樣的陣仗不精通?
他出面收回巴蜀總還是比你容易得多。
我不過擔心北涼人在西北邊境蠢蠢欲動。可那也不是無計可施,我會親自同大哥一同守著西北,你在京中留心圖耳的一舉一動,以防他伺機搗亂。
這樣完全可以解決問題的。
又有什么不好?
你從未上過戰場,從未見過沙場上的尸山血海。你第一次上戰場,就要擔起主帥重擔,就要面對南越如此強悍的勁敵。
我不知道你想沒想過,你到底有幾成的把握能活著回來?”
蕭逸怔愣看著楚瑤,見她眼中再次蓄滿淚水。
知道她在擔心自己,知道她這是害怕自己有事。
蕭逸咬唇,心底的酸澀和甜蜜攪在一起,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原來是這樣在意自己,舍不得自己。
看著她滿溢的淚水又要奪眶而出,蕭逸心疼,啞著聲音說道:“瑤兒,楚大將軍不能帶兵南征。
若是去了,不論成功還是失敗,都是你楚家滅頂之災的開始。”
驚聞此話,楚瑤瞳孔驟然收緊,詫然看著蕭逸,面露驚懼之色:“你說楚家有滅頂之災?
為什么?
你為何如此說?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內情?”
“瑤兒,我原本怕你有心理負擔,本不想告訴你的。
你不了解內情。
你以為只是田家對西北軍權生了貪念,故而刻意針對楚家。
其實,不止如此。
楚家在先皇在世時,就已經功高震主。
主弱臣強,楚家平定北涼,被封為宣武將軍,到了賞無可賞,封無所封的地步。
先皇臨終前曾對圣上留下口諭,若是日后楚家一直功高無二,大齊無可制衡之人,當采用非常手段,斬草除根,以絕后患。
而圣上對楚家其實一直都存著極其矛盾的心思。
一方面他相信楚家忠君,所以依賴楚家,仗著楚家同田家爭權,一方面他又無法毫無芥蒂完全信賴楚家。
楚家異姓,手握大齊重兵,聲望又極高,西北軍只認楚家,不認陛下。
功高震主,敢問哪個君王不擔心手握實權的臣子日后成為司馬懿第二。
所以,提議讓楚家南征,就是田家想借圣上之手,徹底除掉楚家。
大齊朝中無將才,唯獨楚家實權在握,坐擁精兵強將數十萬。
原本圣上已經忌憚楚家,若不是還需要楚家,怕是已經下定決心出手了。
這次巴蜀之亂讓圣上徹底看清朝中積弱狀況,他手中沒有可用將才,這讓他更加恐懼楚家。
楚家南征勝,凱旋之日,就是楚家滅門之禍的開端。
以朝廷對楚家的猜忌,朝廷弱而楚家強。
你以為那時大齊還容得下你楚家嗎?
楚家南征敗,田家一定會趁火打劫,從楚家手中奪去西北軍兵權。
沒了兵權,楚家就是砧板上的魚肉,田寬那人向來小肚雞腸、睚眥必報,從前楚家讓他不痛快,他不會讓楚家有好下場。
所以,南征一事,看似針對南越,其實不然,它就是懸在楚家頭上的一把刀,不論戰爭最后的結果是勝是敗,楚家都不會有任何好結果。
我欽佩楚家風骨,不愿見到楚家被迫害。
更何況,我答應過你,我會竭盡全力護著楚家。
所以,瑤兒,我沒有選擇。
我并非魯莽逞強,而是朝中無人堪當大任,若我不挺身而出,南征只能落在楚家頭上。到那時,楚家真就走到窮途末路了。”
楚瑤聽完蕭逸這番話,禁不住背脊生寒,腿腳一軟,差點站不穩。
她絕望搖頭,無法相信這樣的事實。
原來先皇臨終前,就疑心楚家太強,壓新帝一頭。
原來,皇家可以不管你是不是忠心,只要你可能威脅到皇權,就容不下你。
楚家對朝廷忠心耿耿,只因為楚家手握重兵鎮守一方,就讓圣上不安。
重生以來,楚瑤一直對楚家前世被構陷謀反有諸多疑惑。
明明程文淵手中證據不足以致楚家死罪。
可圣上卻不肯相信楚家無辜,沒有派人詳加查證,囫圇認定楚家通敵謀反,隨即定了楚家死罪。
也許,圣上也不過是借著程文淵的手,除掉他認為可能存在的威脅。
只因為朝廷弱,楚家強,朝廷沒有能力抗衡楚家,于是選擇除之而后快。
可笑又可悲。
上一世,巴蜀之亂發生時,圣上有沒有考慮過讓楚家出征?
為何最后卻是蕭逸領兵平亂?
還是說,前世并非蕭逸被迫帶兵出征,而是他不忍楚家罹難?
就如今日一般,還是他毅然決然選擇領兵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