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消散,連同那個讓他血壓飆升的“流鼻涕”debuff威脅一起,暫時隱去。
陸琛站在僻靜無人的小巷深處,背靠著潮濕斑駁的磚墻,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吸入肺腑,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澀感,仿佛剛才那半小時內經歷的極致荒謬和壓抑,已經實質性地污染了周圍的空氣。
解釋?向那些被他“戰術轉移”到精神恍惚的老奶奶們解釋,他并非惡作劇,而是真心向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這雙手,能在一秒內拆卸組裝大多數槍械,能利用最細微的痕跡撬開世上最頂級的鎖具,能精準地找到人體的脆弱部位并予以致命一擊。
現在,系統要他用這雙手,去握著老奶奶的手,真誠地解釋自己扶她過馬路時為什么像個莫得感情的搬運機器人?
荒謬。
極致的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試圖淹沒他的理智。但這一次,陸琛眼底翻涌的波濤被一種更冰冷的東西強行壓了下去——一種基于絕對理智的、對現狀的冷酷評估。
與這個無法理解、無法擺脫的系統進行情緒上的對抗,是徒勞且危險的。它發布的每一個任務,看似沙雕,失敗懲罰卻都精準地打在他的痛處——電擊影響行動能力,流鼻涕影響隱蔽和感知,而那“和藹可親”的微笑…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讓他的殺意沸騰。
它不是在請求,而是在命令。用他無法抗拒的方式。
唯一的生路,就是遵循它的規則,利用它的規則。
他的意識沉入那片虛無的系統空間。簡陋的商城里,那張代表著短暫解脫的【直播隱身卡(體驗版)】靜靜地懸浮著。
兌換價格:100點正能量點數。
他剛剛完成“扶奶奶x10”的壯舉,正好入賬200點。
沒有猶豫。
“兌換?!?br>【指令確認!消耗正能量點數*100!】
【恭喜您獲得‘直播隱身卡(體驗版)’*1!】
【請問是否立刻使用?是/否】
“立刻使用?!?br>【指令確認!直播隱身卡已激活!】
【效果:持續1小時。在此期間,系統將不會發布任何強制直播任務,也不會主動泄露宿主位置信息?!?br>【祝您有一段愉快的“私人時光”!()】
隨著這行賣萌的文字閃過,陸琛清晰地感覺到,那種無時無刻不縈繞在腦后的、被某種存在“注視”和“連接”的詭異感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世界,在這一刻,重新變得安靜。
只剩下小巷穿堂而過的風聲,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以及他自己胸腔內,那顆重新以絕對冷靜和殘酷的頻率跳動的心臟。
他臉上所有因荒誕任務而產生的細微扭曲瞬間平復,眼神在萬分之一秒內重新凝結成永不融化的寒冰。那個被沙雕系統強行披上的“正能量主播”外皮被徹底撕碎,真正的“幽靈”,從這短暫的、令人作嘔的鬧劇中掙脫而出。
他整個人的氣質驟然一變,從剛才那個渾身散發著憋屈和暴躁的“馬路閃電俠”,重新變回了那個隱于黑暗、掌控一切的頂尖掠食者。
時間,開始流逝。一小時,倒計時。
沒有一秒鐘可以浪費。
他如同融入陰影的墨點,悄無聲息地掠出小巷,目光銳利地掃過街道。幾個看似隨意的拐彎和穿行,便徹底脫離了剛才那片可能被注意到的區域。
加密耳機重新戴上。
“‘司機’。”他的聲音冷徹骨髓,沒有絲毫情緒起伏,與幾分鐘前那個被迫思考如何“真誠解釋”的男人判若兩人。
“琛哥!”頻道那頭立刻傳來回應,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如釋重負,“您沒事吧?剛才…”
“位置?!标戣〈驍嗨?,言簡意賅。
“舊城區,槐安路,廢棄的‘紅星印刷廠’,三樓東側倉庫。‘先知’和‘蝴蝶’已經就位,初步屏蔽已建立。”
“警方動向?!?br>“搜索圈正在向西偏移,但目前還未覆蓋印刷廠區域。我們大概有…最多一個窗口期。”
“足夠?!标戣⊥鲁鰞蓚€字,腳步不停,精準地走向一輛停在路邊、落滿灰塵的破舊摩托車。這是他預先布置的應急交通工具之一。
掏出特制鑰匙,插入,擰動。發動機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卻并不引人注目。
跨坐而上,黑色風衣的下擺劃破空氣。
下一秒,摩托車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他沒有超速,沒有違反任何交通規則,完美地扮演著一個普通的騎手,但行駛路線卻精準地避開所有主要攝像頭和可能設卡的路段。
風迎面吹來,刮過他的臉頰,卻吹不散他眼中凝聚的、近乎實質的專注。
“源代碼”手提箱就固定在他身后。冰涼的金屬觸感隔著衣服傳來,提醒著他這一切的起點和終點。
皇冠大廈的冒險,警方的圍捕,系統的突然綁定,社死的直播,荒謬的扶老奶奶任務…所有這些,都只是這條主線上令人煩躁的枝節和噪音。
現在,噪音被暫時屏蔽了。
他必須在這寶貴的一小時內,重新接上那條被中斷的、至關重要的線——將“源代碼”安全轉移,并啟動破解它的下一步。
他的大腦如同最高效的計算機,開始飛速運轉,復盤之前制定的計劃細節,根據現狀微調每一個步驟。印刷廠的安全屋是否萬無一失?“蜂鳥”終端的情報到了哪一步?國際刑警組織的反應如何?龍騰科技背后的勢力是否已經警覺?
所有紛雜的念頭,都被納入計算,提煉出唯一的目標。
摩托車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路邊櫥窗的倒影。倒影中的男人,眼神冷冽,下頜線緊繃,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
這才是他。
紅燈轉綠。
發動機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摩托車再次竄出,很快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向著那座隱藏在破敗工業區中的廢棄印刷廠駛去。
那里,有他的同伴,有他未竟的計劃,有他通往“自由”的唯一鑰匙。
一小時的隱身時間,分秒秒都在流逝。
他必須在這珍貴的、用社死換來的“假期”里,讓一切重回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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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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