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七的離去,對于在場眾人,毫無影響,反而更開心起來。
畢竟,一想到吃餛飩時,都有可能被偷聽秘密...實在是略倒胃口。
何三七走了后,他那桌便徹底撤桌,余滄海對著任我行拜了拜,便帶著青城三缺一和傻兒子回后院接著打麻將。
田伯光最近有些酒膩子,隨便找了一桌,插了進去,和漠北雙雄拼起酒。
但采花賊無論到哪,都不受待見,沒一會就被漠北雙雄灌醉,滑到桌子底下去。
桌上熱菜,早就涼了,好在客棧曾經伙計都在,林平之前后忙碌,給飲宴眾人,換上冷碟。
眾人就著冷碟,繼續喝起酒來,林平之幾乎沒怎么落座,一直忙碌。
林平之,很無奈。
但若想活著,想安全的活著,他只能選擇做一條依附于其他大魚,為其清潔皮膚,吃幾口落下殘羹剩飯的?魚。
?魚是一種頭頂吸盤,依附在其他大魚身上的奇特魚種。
海邊的人們,很多會叫它:吸盤鯊。
它會將頭頂吸盤,吸到鯊魚身上,鯊魚多半會帶著它一同巡游。
當然,吸附的生物可能是虎鯨,可能是海龜,可能是幼鯊。
也可能就在這一片海里,誰強大,他便吸附在誰身上。
自林遠圖死后,林家便是如此命運。
這是林平之幾日悟到的真理。
林家沒落的原因,他在曾經林震南相處的回憶,兒時祖父口中的故事里,老宅翻修時的舊物里,找到答案。
他,滿腹遺憾。
“為何曾祖父不告訴祖父,生下父親后,就去練《辟邪劍譜》呢?
如此這般,《辟邪劍譜》可以流傳,守護家族,香火也不會斷絕。”
很快,這些疑問就被他解決。
老宅中一封封陳年書信,重現天日。
他從林遠圖同紅葉禪師通信中的只言片語,推測出真相。
“并非曾祖不愿這般,而是南少林不許曾祖這般。”
很快,對南少林的抱怨,便又變成怨恨:
“南少林若能守承諾,護住我福威鏢局,我卻也不恨。
曾祖死了,紅葉圓寂,南少林棄武修禪,我林家卻第一個倒霉!
這群狗賊禿,真是該死!
爹爹,你為何不想著修繕老宅,看看這些書信呢?”
待林平之跪坐林家老宅佛堂時,他這般想。
林平之并非崽賣爺田不心疼,他見到任我行時,想的更多的是,怎么依附到這條健碩、兇猛的虎鯊身上。
并非他無進取心,而是他明白,吸盤鯊在虎鯊身邊,便可吃的飽、長的壯!
虎鯊可以帶他去水流更強勁,食物更豐富的地方。
待時機合適,他便可離開虎鯊,開辟一片自己的領地。
吸盤鯊,也是鯊!
但吸盤鯊,也不是那么好做。
林震南一直將林平之當成富家公子養著。
好在,林震南沒把林平之腦子灌進一堆之乎者也,成為迂腐夫子。
好在,林震南更像一個商賈。
林平之帶領曾經福聚樓伙計,同日月神教教眾將魚宴置辦的極為妥當。
任我行自是看在眼里。
想著陸鋒對林平之似有回護之意,想著林平之是福州一切事件的苦主,更是本地戶,在飲宴時,任我行對林平之也加了關注。
見林平之指揮眾人,又運來三十壇酒,任我行對林平之招了招手:
“嘿,小子,來來來,別忙活了,這種活給下人做便是。
看你忙活大半宿,也沒吃幾口東西,咱老任可得謝謝你!”
林平之擦了擦頭上油汗:
“任教主是前輩,我又是小輩,還是本地人,自是要讓前輩舒服才是。”
任我行哈哈一笑,似乎明白陸鋒為何如此回護林平之,這張小嘴,確實甜。
他端起兩只酒碗,遞給林平之一碗,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林平之心中略有錯愕,但更多的卻是驚喜,同樣將酒一口飲盡。
陸鋒并非林平之腹中蛔蟲,自是不明白林平之心中何想,但見任我行似乎對林平之無甚惡意,便放下些許心來。
見任我行又給林平之倒了一碗酒,和林平之勾肩搭背,陸鋒心感一絲不對:
“但...任我行似乎好像,對所有人都沒什么惡意?
不過說來卻也有道理。
他被東方不敗坑,在西湖底坐了十一年黑牢,我從他身上偷學【吸星大法】卻帶著一絲太極拳味道。
他怕不是天天在牢里打太極養氣吧?
是了是了,任我行本就有城府,被坑后,定會偶爾反思,這次被救出,城府定會更深。
林平之啊,你可別被任我行給坑害。”
任我行對林平之先冷后熱,還在飲酒的散修們,看在眼里,略有嫉妒。
在他們看來,林平之沒被任我行強喂【三尸腦神丹】,更非日月神教之人,便可同任我行這般飲酒,又這般年輕,實在難以想象。
又望了眼陸鋒,心道陸鋒武藝高強又如何?救了任我行又如何?
還不是同他們一樣?宛如任我行的奴隸。
蠟燭換了五輪,油燈更是添一次油。
魚宴直到天將要明,才要散去。
賓客互相攙扶,唱著粗野調子,各自回房休息。
任我行酒量好,醉了三輪,醒了三輪,此刻正處于微醺與興奮之間。
林平之不盛酒力,幾位鏢師將帶回林家老宅。
陸鋒喝的不多,本打算回房躺會,卻被任盈盈叫住:
“我有些話同你講。”
“啥事?”
陸鋒反問。
任盈盈卻陷入沉默。
她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自陸鋒對她說出準備離開福州,四處走走后,她便略有些不安。
她的本能告訴她,要將陸鋒留在福州。
于是在船上剩余幾日,想過無數次該如何挽留陸鋒。
她想了無數理由,卻發現,這些理由似乎都難以將陸鋒留住。
任我行望著尬住的任盈盈與陸鋒,直接回房休息。
他已經嗅到空氣中隱隱酸腐味道,任盈盈對陸鋒大概什么態度,他也明了,但任盈盈自己不知,他也不愿去提醒。
有些事,他插手,反而不好。
畢竟任盈盈曾經對陸鋒做的事情,有些過分。
任我行背著手,走在客棧后院小徑,嘆了口氣:
“傻女兒,跟嵩山派說他是殺高克新兇手,等著嵩山派追殺他,你再救他多好。
你說你沒事給他吃【三尸腦神丹】干啥?
現在難受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