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聲如同琉璃碎裂的脆響,在火烏域中心不斷回蕩,仿佛天地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崩塌發出哀鳴。天烏仙城那座由烈玄始祖聯合火烏族四大半步金仙親手布下的護城大陣,此刻光幕劇烈閃爍,原本凝練如赤金的火焰光壁上,布滿了蛛網狀的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流淌著潰散的火焰之力,如同受傷巨龍淌下的血液。
這座耗費了火烏族大量底蘊、足以抵擋圓滿半步金仙全力攻擊的準不朽仙陣,此刻在幾十位半步金仙的瘋狂攻勢下,終于抵達了承受的極限。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陣法光幕上的火焰光芒忽明忽暗,如同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化作漫天星火消散于天地間。
陣外,幾十道強橫無匹的氣息如獄似淵,壓得整個火烏域的空氣都近乎凝固,連時空都徹底扭曲。九霄祖師的雷霆如銀龍狂舞,一道道綿連千百光年的毀滅神雷撕裂云層,帶著湮滅一切的威勢劈落;蒼云始祖的云濤似怒海翻涌,黑色的云浪凝聚成遮天巨掌,狠狠拍向光幕;青嵐仙祖的青芒若萬箭齊發,無數由草木規則之力凝聚的箭矢穿透虛空,射向陣法節點……各色神通光芒如同流星撞月,接連不斷地轟擊在光幕之上,每一次撞擊都讓陣法劇烈震顫,裂痕又加深幾分,陣內的火烏族修士被震得七竅流血,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崩潰,炸成團團血霧,灰飛煙滅。
“想要從本座口中得知老祖宗閉關之地,你們這是做夢!”
天烏仙城之內,烈武族長渾身浴血,赤金戰鎧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可他依舊挺拔如松,脊梁未曾彎下分毫。他望著城外那些猙獰的面孔,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聲音透過搖搖欲墜的光幕傳出,帶著蝕骨的怨毒:“等我老祖宗踏出最后一步,成就不朽金仙,本座還會再回來的,到時,今日之賬,本座定要爾等百倍奉還!你們,還有你們背后的族群,通通都難逃一死,本座定要你們嘗遍世間最痛苦的刑罰!”
話音未落,在守護大陣徹底破碎的前一瞬,烈武族長沒有一絲猶豫。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對老祖宗的狂熱與忠誠,隨即體內仙魂毫無保留地引爆——
“轟隆......”
一聲仿佛宇宙誕生之初的恐怖炸響,從天烏仙城中心驟然響起。比之圓滿半步金仙自爆也弱不了多少的能量狂潮,如同盛開的血色蘑菇云,瞬間席卷整個天烏仙城。城墻上的幽冥火晶崩碎成齏粉,歷代先祖的浴火圖騰在高溫中熔化,那些殘存的火烏族修士,連同城內的宮殿樓閣、街道坊市、藏經閣、寶庫......所有一切全都在這股毀滅性的力量中化為烏有,只留下一片滾燙的焦土。
能量狂潮向外擴散,撞在那些圍攻的半步金仙身上,雖被他們祭出的防御仙器擋住,發出“嗡嗡”的悲鳴,卻也震得不少半步金仙氣血翻涌,身形連連后退,臉上露出驚怒之色。
“該死!好個烈武小兒,倒是果決!”
天烏仙城上方,蒼云始祖望著下方化為一片焦土的廢墟,面色鐵青,白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們本想活捉烈武,從其口中逼問烈玄的蹤跡,卻沒料到這小輩竟如此狠絕,寧肯自爆仙魂也不吐露半個字,斷了他們最直接的線索,讓他們的圍攻成了一場空。
九霄祖師周身雷光閃爍,眼中滿是怒意:“不過以為這樣,就能徹底隱藏烈玄老兒的行蹤?烈武小兒,你這是做夢!只要烈玄老兒還在九域大陸,就不可能永遠藏下去!”
“不錯,就算翻遍整個九域大陸,掘地億萬年,闖遍所有禁忌絕地,我等也定會找出烈玄老兒來!”青嵐仙祖的聲音冰冷刺骨,周身的草木靈氣因憤怒而扭曲成毒蛇狀。烈武小兒越是這般果決,越是堅定他們找出烈玄老兒的決心——能夠讓一尊九品圓滿真仙如此果斷地自爆仙魂,顯然是對烈玄老兒此次突破信心十足。
若不能及時找到烈玄老兒,其真的很有可能踏出那最后一步,證道不朽。到時,后果很可能如那烈武小兒所說的那般,不僅他們難逃一死,他們背后的族群,也都將一一族滅。
......
火烏域,南部,那座隱秘的山谷內。
烈元老祖等四大半步金仙盤膝坐在山谷邊緣的巖石上,周身的火焰氣息被刻意收斂到極致,連毛孔中溢出的火星都被強行壓制,四人就像是四個不通任何修煉之道的世俗凡人,靜坐在那里,完全看不出一點神異之處,與周圍的巖石、迷霧融為一體。
“武兒......”
幾乎在烈武自爆的剎那,四人同時心有所感,猛地睜開眼,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天烏仙城所在的方向。那方向此刻正有一股毀滅性的能量沖天而起,染紅了半邊天幕,即便是隔著數百宙年的虛空,也能清晰感知到其中屬于烈武的氣息正在快速消散,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四位老祖的雙眸之中,隱隱泛起了濕潤,那是痛惜,更是壓抑的悲憤,胸腔中仿佛有巖漿在翻騰,幾乎要沖破胸膛。
雖然從他們下令讓烈武動用全族之力,不惜任何代價獵殺八域修士、積累戰功兌換準不朽仙藥時,他們就已經預料到了會有這么一日——火烏族必然會付出慘重的代價,甚至可能族滅,可真當這一日到來,看著族中最杰出的后輩如此慘烈地隕落,他們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心中像是被刀剜一般疼痛。
“你放心,待父親大人成功突破,他們一個都跑不了!”烈元老祖攥緊了拳頭,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與仇恨,“天烏仙城的血,你烈武的命,還有族內所有兒郎的犧牲,本座定會讓那些雜碎百倍償還!”
其他三位老祖也紛紛點頭,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冰冷的殺機在四人眼底一閃而過,讓整個山谷的溫度都一下驟降了好幾十度,連周圍的迷霧都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不過,即便心中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沖出去與那些人拼個你死我活,卻沒有一人真正起身離開山谷。
此刻的沖動無異于自尋死路——就他們四大半步金仙,隨便一個圓滿半步金仙都能輕易碾壓他們,真要敢找上門去,那完全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不僅報不了仇,反而會暴露始祖的蹤跡,壞了這億萬年的布局,讓所有的犧牲都付諸東流,那才是對烈武和犧牲族人的最大辜負。
他們強壓下心中的戾氣,繼續凝神戒備,盡可能地催動體內真仙之力,加固山谷四周的隱匿陣法。一道道火焰符文從他們指尖溢出,融入山谷的巖壁與迷霧之中,將這里的氣息徹底封鎖,連一絲巖漿的熱氣都不外泄,讓整座山谷徹底從九域大陸的感知中消失。
在父親(始祖)大人大功告成之前,萬萬不可暴露了行蹤。
只要父親(始祖)大人成功證道不朽,不要說上百位半步金仙,就是一千、一萬位,也不過是揮手可滅的螻蟻!到那時,所有的血債,都將用仇敵的骨血來償還!
很快,山谷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只有山谷中心,那一方巖漿世界內巖漿翻騰的聲音在低聲咆哮,仿佛在為他們逝去的族人哀悼,又像是在積蓄著復仇的力量,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刻。
......
春去秋來,十億年光陰如指間流沙,悄然滑過。
曾經聲名赫赫,讓無數勢力敬畏的火烏一族,幾乎徹底在九域大陸上除名。那些標志性的三足火烏虛影,再也未曾出現在任何大域的天際,在諸多半步金仙勢力及九品真仙勢力的瘋狂追殺下,整個九域大陸基本再也找不出一只純血三足火烏來,零星的混血后裔也只能隱匿在最偏僻的角落,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蒼靈域,鐵臂山脈,507號堡壘廢墟之下,那座被二十八星宿大陣籠罩的隱秘洞天內,混沌氣流如粘稠的玉液般緩緩流淌,滋養著洞內的一切。
盤膝坐在混沌蒲團上的蘇墨,周身的紫金光膜愈發凝實,鴻蒙符文交織成網,幾乎要與洞天內的混沌氣流融為一體,那是吞噬了無數真仙仙尸后,鴻蒙無量真仙體愈發精深的征兆。
忽然,蘇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散去,露出一片深邃的平靜,只是平靜之下,隱隱閃過一絲失望。
“十億年了……”蘇墨低聲自語,指尖輕彈,一粒混沌氣流在他掌心炸開又凝聚,化作微縮的星辰,旋即又歸于虛無,仿佛在把玩著時間,“本座都將手中囤積的真仙仙尸全部吞噬一空,就剩烈玄老兒這位圓滿半步金仙,他們居然還沒發現烈玄老兒的閉關之所。”
說著,蘇墨微微偏頭,目光仿佛能穿透洞天壁壘,看到外界那些還在鍥而不舍搜尋的半步金仙們,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查的嘲諷:“這些老家伙,有些不頂用啊。”
“看來,還得本座幫他們一把才行。”
下一秒......
蘇墨心神一動,一道神念跨越數千宙年虛空,在一尊靈虛幻身識海浮現。
......
時間一晃,便是百萬年過去。
“好!總算有那烈玄老兒消息了,這回,本座看你怎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