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兩步,三步……
呂慈臉上帶著混合了殘忍、興奮與勢在必得的獰笑,一步步逼近。眼瞅著只有三步之遙,伸出手便能將這個幾近力竭、卻身懷重寶的敵人擒下!拷問他,得到那完整的雙全手傳承!
呂家的未來,他呂慈通往巔峰的道路,似乎已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這抹幽深的藍炁如同水紋般蕩漾開來的瞬間——
呂慈心中那被貪婪灼燒得滾燙的狂喜,像是被驟然澆上了一盆來自無底深淵的冰水!
王子仲那一直低垂、仿佛無力支撐的眼簾,猛地抬起!眸中,再無半點虛弱與動搖,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藍,仿佛倒映著亙古寒淵。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可聞、卻直抵靈魂深處的震顫。
一縷縷極其細微、近乎透明、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的淡藍色炁絲,如同擁有生命的幽魂,竟從呂慈身上那些剛才被王子仲反擊留下的傷口中流淌了出來!
這些淡藍炁絲輕盈飄忽,仿佛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在空氣中蜿蜒游動,最終與王子仲身上散發出的、那愈發濃郁的幽藍炁息連接在了一起。
并非實質的繩索,而是一種更玄妙、更直接的精神與能量層面的聯結。
就在藍色炁絲聯結成網的瞬間——
王子仲與呂慈的身影,同時頓住了。
兩人之間那三步的距離,就此固定下來,就像無法到達的彼岸。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而緊密的聯系,橫亙在了二人之間。
洞窟內其他的一切——彌漫的灰塵、散落的碎石、甚至遠處隱約的風聲——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模糊,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對被幽藍光芒隱約籠罩的仇敵,以及他們之間那無聲涌動的、無形的湍流。
而在呂慈的感知中,更為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進他的意識!
不屬于他的情感,卻比他自己經歷過的任何情感都要強烈百倍、千倍!
傷感、悲痛、絕望、孤寂、憤恨、瘋狂……
種種極端負面情緒,如同最污濁的毒液,通過那幽藍的炁絲連接,無視呂慈的一切心理防線,強行灌注、共享到他的精神世界!
這是王子仲專門為呂慈所打造的心獄。
人或許無法真正對他人的痛苦百分百感同身受。
但藍手的存在,讓這種強制性的、最深層次的共情成為了可能。它繞過理性的防御,直接作用于情感的底層,將感受本身,變成最殘酷的刑罰。
在呂慈那正在被外來記憶與情感瘋狂沖刷、幾乎要崩潰的精神世界不起眼的角落里,王子仲冷眼旁觀著這一切,那雙幽藍的眼眸深處,卻燃起了一絲近乎慰藉的、冰冷的火焰。
痛嗎?呂慈。
但這不及我們所承受的萬一。
現在,好好感受一下吧。
這,就是端木瑛,以及我,曾經日日夜夜、分分秒秒所活著的世界。
歡迎來到——
我們的心獄。
幽藍的光芒在洞窟中無聲搖曳,映照著兩張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個世界的面孔。一張因極致的痛苦與混亂而扭曲猙獰,一張則是異常的平靜,看不出半分歡愉。
唯一相似的地方,便是那充斥著幽深藍光的眼瞳。
洞窟內原本只有他們兩人的、被戰斗破壞得一片狼藉的擂臺上,空氣如同水波般無聲蕩漾,數道身影由虛化實,悄然顯現。
谷畸亭、張懷義、周圣、風天養、阮豐、符陸、馮寶寶、凌茂幾人也出現在這里。
原本還算寬闊的洞室,因這些人的突然出現,瞬間顯得有了幾分擁擠。
沒有任何廢話,谷畸亭的目光迅速掃過場中僵持的兩人,尤其是王子仲那依靠在巖壁的身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隨即沉聲吩咐,語速快而清晰:“快,搭把手!將這兩個人抬走,立刻回到之前安置孩子和準備轉移的那個巖洞。動作輕,但速度要快!”
他特意強調,目光掃過眾人:“注意,不要把他們分得太開,至少保持在三尺以內。”
顯然,心獄的維持并非毫無代價和限制。
眾人心領神會,立刻行動起來。張懷義與周圣身形一閃,已來到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呂慈兩側,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呂慈毫無反應,任由擺布,只是臉上肌肉仍在不自覺地抽搐,深陷于心獄幻境。風天養則在一旁警戒,靈覺全開,感知著周圍任何細微的炁息波動。
“等等!”阮豐的聲音響起,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背靠巖壁、氣息微弱的王子仲身邊,蹲下身。
沒有猶豫,他伸出自己粗壯的手指,指甲在掌心一劃,一道細細的血口出現,鮮紅的血液立刻涌出。
阮豐將滴血的手掌湊到王子仲唇邊,剛一接近,王子仲即便在無意識中,似乎也本能地微微張開了嘴。
下一刻,肉眼可見的,周遭天地間散逸的、微不可查的先天一炁,仿佛受到了無形牽引,開始極其細微但穩定地向著王子仲匯聚,被他自發地吸入體內。
而他周身原本已經黯淡下去、若隱若現的紅藍兩色炁息,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再次微弱地、卻頑強地亮起。
這是……阮豐血液中蘊含的、來自六庫仙賊的精粹生命力在起作用!它并非直接治愈,而是提供了最純粹的生命能量和引導,極大激發了王子仲自身的恢復能力與雙全手的功效。
一旁的符陸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王子仲會六庫仙賊嗎?
應該不會,否則剛才與呂慈的戰斗絕不會打得如此慘烈,早該憑借那近乎無限恢復和吞噬外界生機的能力占據上風了。
阮豐直接將王子仲打橫抱起,王子仲在其懷中略顯嬌小。
一行人快速離開了此地,布置于此地的炁局也隨著幾人的離開,迅速消散。
直到此時,符陸才忍不住再次低聲問出心中的疑惑,他指了指自己此刻幻化成的、屬于呂家呂仁的樣貌:“所以……我變成呂仁的樣子,到底有什么用?”
“呂慈的意志堅韌如鐵,偏執瘋狂。子仲這心獄雖然厲害,能讓他親身體驗痛苦,沖擊心神,但想要一舉擊潰其心智,令其徹底沉淪,絕非易事。尤其是當他意識到這是外來攻擊,開始本能抵抗時……”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等他短暫清醒的那一刻,就需要你露面,讓他混淆現實與虛幻。”
符陸聞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咂舌道:“這是……要徹底逼瘋他?”
谷畸亭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虛弱的王子仲。
“瘋不了,最終的選擇由王子仲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