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依舊是新生報名日。
不過老生們也開始返校。
安靜差不多倆月的蜀大校園,仿佛湖水中投入許多石子,再次變得喧囂熱鬧。
一大早,六零六除陳讓外、其他哥仨便起來了,滿臉興奮出門逛學校。
陳總到蜀大本校區就跟回家似的,什么犄角旮旯上輩子沒逛過,自然不可能跟著去。
要他昨晚沒有成功立棍,室友們肯定會蛐蛐,說他不合群,但他都把龍頭棍立起來了,這種情況自不可能發生。
甚至其他哥仨起床洗漱時,見他還在睡,都不敢發出太大的磕碰。
陳讓睡到差不多中午才起床,陪林靜姝去食堂“甜蜜雙排”后,把林靜姝送回了宿舍,自己拐去了校門口、一家名叫“一網打盡”的網吧。
林靜姝本來是要跟著一起的,陳總沒同意。
這年頭的網吧可還沒有禁煙,帶她這么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兒去煙霧繚繞的網吧——陳總覺得這是在犯罪。
至于他為什么要去網吧——忙正事兒。
陳讓開了臺機子后,登入蜀大校園論壇,發了個招聘帖。
是的,陳總打算正式搗鼓自己的網站了。
他上輩子也是互聯網賽道的,卻不是小馬哥、雷布斯這種本身就懂技術的行業大牛,而是個只知道測投流、扣算法的投機商人。
技術層面嘛,舉例說明——
你要問陳總什么叫“程序構架優化”,陳總只會很嚴肅告訴你,“程序構架優化”就是“優化程序構架”。
說人話就是懂不了一點。
不過沒所謂,自己不懂可以找人做。
暑假時忙的腳不沾地,攢了一千五百個達不溜,可不就是拿來花的。
蜀大有自己的計科學院,比不上隔壁術業有專攻的電子科大,卻也沒差到哪兒去——肯定有相關方面的人才。
譬如大四階段想找實習機會的應屆畢業生,或者想找點外水研究生。
登入校園論壇計科學院版塊后,陳讓發了個招聘帖,寫清楚相關要求。
發完招聘帖,陳讓下機回了宿舍。
整個下午都無所事事,睡了午覺后,干脆拉著室友們斗了會兒地主,然后小贏了一百多塊錢,就挺舒服。
晚飯依舊陪林靜姝在食堂吃。
然后兩個好朋友手拉手,把蜀大本校區仔細逛了一遍。
中間的過程,也不知道碰到了多少對情侶。
陳總就很煩。
都尼瑪戀愛腦,有這你儂我儂的功夫,為什么不去自習室刷幾道題。
祖國都還沒實現四個現代化,諸君可是祖國的棟梁,為何不努力?
蜀大堂堂西南第一九八五,大抵也是廢了,偌大一個校園,隨處可見談情說愛的“狗男女”,竟容不下一對純潔的“好朋友”。
陪林靜姝逛完校園又把她送回宿舍后,已經差不多晚上十點。
回了六零六,陳讓正打算洗漱睡覺,肚皮卻開始咕咕叫。
“我真傻,真的。只知道談戀愛需要消耗卡路里,沒想到‘談友愛’也需要……”
吃了晚飯后,他陪某位學神少女,逛了整整三個小時的校園。
晚飯那點能量,早就消耗完畢。
見室友們都躺在床上準備入睡,某人嗷嗷來了一嗓子。
“哥幾個,走,吃宵夜!”
“昂?”
其他三人都有些懵。
王子聰咕噥:“六子,太晚了吧?”
陳讓白他一眼:“晚個der,不晚能叫宵夜?”
“是這個道理。”
王大少被說服了,或者說他早就想出去浪一浪。
立棍成功的陳總,無疑是最有號召力的。
楊少杰很快點頭。
廣東仔薛文彬卻有些扭捏。
他是典型的乖孩子——要不然怎么會QQ上一個女生都沒有?
暑假在家時、睡覺都沒有超過晚上十點的。
陳總當然不會允許寢室第一次聚餐就有人缺席。
“靚仔,給你個機會重新組織下語言啊——你要不去,今晚我喝多了上錯床,摟著你睡一夜,你可別叫。”
薛同學哪兒見過這個,嗖的一下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王子聰和楊少杰都笑得前仰后伏。
王大少笑了一陣后,思維有些發散。
陳讓身上這股混不吝的勁兒,蠻橫確實蠻橫,卻又詭異的不讓人反感,天生就是搞交際的一把好手。
他爸好歹是白手起家的房產大亨,王大少太清楚這種擅長交際的性格,在生意場上有多吃得開。
哥幾個出門前,都捯飭了一番。
連向來不在乎儀表的陳讓,也拿過王大少從韓國代購的高端啫喱水,小小搞了下發型。
武侯區這邊,匯聚好幾所大學,美女絕對不缺。
陳總沒想過來場艷-遇。
但在異性面前展現自己最好一面,乃是所有雄性生物的本能。
說白了,沒有這方面基因的雄性,早就絕種了——此乃“進化論”、科學的鴨批。
哥幾個準備出宿舍,冷不丁傳來個聲音。
“陳讓,這都多晚了,你們606打算去哪兒,還都挺花枝招展……”
回頭一看——剛查完寢的輔導員嚴國棟。
班上這么多男生,嚴國棟才接觸兩天,不可能都記得,但他對陳讓印象挺深。
成績好只是一方面。
這小子,可是入學第一天就敢摟他肩膀的。
其他哥仨都有些頭大。
思維模式還是沒轉變過來。
下意識把輔導員當成高中班主任。
都眼巴巴看著陳總。
陳讓笑了笑:“嚴老師,宿舍樓十二點才關大門,這才十點不到,也不算太晚,這不肚子餓得慌,就帶著大家出去吃點東西。”
哥幾個都舒了口氣。
心想陳六子是真仗義。
人家說的是“我帶著大家去吃宵夜”,而不是“我們打算去吃宵夜”,等于把所有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對于這點,向來心高氣傲的王大少,也表示很服氣。
嚴國棟擺手。
“那你們別吃太晚,等下宿舍大門關了,進不來的話,可別給我打電話。”
“嚴老師,這個您放心,我有分寸。”
事實上過了十二點也沒關系。
陳讓昨天就把宿舍守門的秦大爺打點好了。
送了整整兩條蓉城這個年代非常行銷的藍色驕子煙。
到新地方先把地皮踩熱,早就是陳總的本能。
嚴國棟嗯了一聲,打算離開。
陳讓卻又開口:“嚴老師,要不咱們一起去吃?”
其他哥仨汗毛都起來了。
六子這是打算干嘛?
嚴國棟先是一愣,接著拒絕。
“算了吧,你們去吃就行。”
陳讓既然開了這個口,當然有辦法讓嚴國棟拒絕不了。
“嚴老師,我下午時,把咱們金融一班五個男生宿舍都逛了一遍,大家想跟您吃頓飯呢。所以——擇日不如撞日?”
哥仨聽到這里,都滿腦袋漿糊。
六子下午時不一直窩寢室、跟他們斗地主么。
還贏了他們一百多塊錢呢。
什么時候把金融一班男生宿舍都逛了一遍?
未必他還會“影分-身之術”?
開什么玩笑,這個世界很科學的。
嚴國棟不大相信:“真的?”
陳讓果斷點頭,說當然是真的,您要不信,給我十分鐘,我把咱班上所有男生,都叫到樓底下給您檢閱。
嚴國棟也就沒有再推脫,點了點頭,說那我在樓下等你們。
他走后,王子聰滿臉疑惑。
“六子,你啥時候把咱們班宿舍都逛了一遍?”
“夢里。”
“……”
王大少張大嘴巴。
“六子,那你不是騙了嚴老師,等下怎么收場?”
“王老五,說你傻吧,有時候你賊機智,說你聰明,你腦袋又轉不過彎。”
陳讓瞇了瞇眼。
“我現在去咱們班那幾個寢室,跟他們說輔導員就在樓下,號召大家一起去吃個宵夜,可能會有人拒絕?”
王大少也就懂了。
發自肺腑的豎起大拇指。
陳讓這個騷操作,讓他想起了一個經典段子——“比爾蓋茨的女婿”。
這個段子,通過巧妙的資源整合邏輯,塑造了一個“空手套白狼”的經典故事。
第一步,虛構身份。
某位父親希望兒子成為比爾蓋茨的女婿,于是跟蓋茨說,我兒子是世界銀行的副總裁,想成為您的女婿,蓋茨因為對方的優秀身份,初度同意聯姻。
第二步,反向操作。
這位父親轉頭找到世界銀行,說我兒子是比爾蓋茨的女婿,想擔任你們銀行的副總裁,世界銀行因為比爾蓋茨的天大名頭,選擇了接納。
第三步,閉環達成。
通過雙重虛構身份,兒子又成了蓋茨的女婿,又成了世界銀行副總裁,可謂“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
段子當然只是段子。
不過底層邏輯經得起推敲,核心要點在于“信息不對稱”。
想著這些,王大少愈發覺得陳讓有東西了。
十來分鐘后,金融一班所有男生,都在樓底下集合。
嚴國棟有被陳總強悍的組織能力震撼到。
順便考慮著陳讓這通折騰的原因——想當班長?
他更傾向選個女生當班長。
班上一個叫羅琴的女孩子就不錯。
非常踏實。
今天新生報名,幫了他不少忙。
現在他有些動搖。
陳讓的組織能力,羅琴絕對沒有。
選羅琴當班長,他會省心。
選陳讓——金融一班大概率會很出挑、在大學四年贏得很多班級榮譽。
一行人浩浩蕩蕩到了學校大門。
陳讓走在前面、順道拐進保安室。
跟幾個保安交流幾句后,又在桌上扔了兩包煙。
他不抽煙——但隨身攜帶。
嚴國棟有些疑惑,等陳讓出來后,問他去保安室干嘛。
陳讓說怕待會兒吃得太晚,進不了學校,提前跟保安們打聲招呼。
嚴國棟正想說,有他在,怎可能進不了學校,話到嘴邊又給憋了回去。
想明白了陳讓這么做的原因。
他作為輔導員,這么晚帶著學生出去吃宵夜,雖然沒違反紀律,但是傳到校領導耳朵里,終究會有些負面評價。
陳讓提前把保安們打點好,哪怕待會兒大門真關了,也用不著他出面——這是在為他考慮。
這么一琢磨,嚴國棟心中的天秤、逐漸朝著陳讓傾斜。
跟高中不同,班長在大學里有許多實權。
輔導員不在,那就是真正的“常務副輔導員”。
陳讓把嚴國棟的微表情都納入眼中,表面不動聲色,心里卻給自己點了個贊。
想在大學里創業,首先自己要混得開,所以班長必須拿下。
吃宵夜就是吃宵夜。
陳讓整個過程都很低調。
沒跟著幾個酒蒙子,仗著自己酒量好就勸這個、灌那個——雖然他大概率是班上酒量最好的。
靈魂徹底融合后,上輩子鍛煉出來的酒量也逐漸回歸了。
現在的陳總,字面意義上的“白酒一斤半、啤酒隨便干”。
酒局將要結束時,陳讓偷摸著去了趟吧臺,幾分鐘后又若無其事回了座位。
幾分鐘后,嚴國棟去結賬時——跟學生們吃宵夜、他肯定不會讓學生們掏錢——發生了這樣一幕。
“嚴老師,你不是已經結過賬了?”
“結過了?”
老板指了指正安排大家有序回校的陳讓。
“剛才你這位學生過來,說是你吩咐他拿著你的錢包,過來先買單的。”
“這——”
嚴國棟也就懂了。
這小子,偷摸著把單買了不說,還照顧了他的面子,說是自己讓他買的。
為人處世這方面,簡直滴水不漏啊。
嚴國棟甚至還猜到了,后續陳讓肯定不會讓大家A這個飯錢,但他肯定會讓大家知道有這么個事。
怎么讓大家知道?
肯定不會自己說。
那樣太刻。
嚴老師沉吟片刻,突然“靠”了一聲。
陳讓肯定盼著自己來說,然后他再大手一揮,給大家免了——那班上所有男生,不就都被他收買了?
嚴國棟心里,有點兒“原來我也是你小子計劃一部分”的不爽,卻還是決定如陳總所愿。
拿人手短。
剛才為什么不愿意出來吃宵夜?
有部分原因就是心疼錢。
輔導員勉強也算師長,跟班上同學第一次聚餐,就讓大家A——有些輔導員倒也做得出來,但嚴國棟拉不下這個臉。
三十來個大小伙子,一頓宵夜造下來,沒三千塊下得來?
這都是他大半個月的工資了!
陳讓替他出了這個錢,他就必須領這個請,配合著唱完這出“陳總施恩”的戲。
嚴國棟走到人群中,清了清嗓子:
“咳,同學們,剛才老師本打算去掛個賬明天過來結的,結果咱們班陳讓同學提前就買單了——陳讓,你明天來一趟我辦公室,我把錢數給你,今天沒帶這么多現金。”
“再怎么說,這頓也該老師來請的。”
陳總挑了挑眉——“小嚴”果然是個通透人,上道!
他環視一周:“咱們怎們能讓嚴老師請客呢?今天這頓,那都是嚴老師一個月工資了……”
其他同學紛紛附和。
都不用陳總再說什么,就有人站出來提議,說咱們大家來A,回宿舍后就把錢給陳讓。
到了這一步,陳總收買人心的計劃,也就毫無煙火氣息的達成了。
除了嚴國棟——任誰也不知道、這一切都是算計。
花錢誰都會花。
怎么花法,那可都是學問。
散場后,六零六哥幾個互相攙扶著回寢室。
都尼瑪十二點過了,莫愁湖邊小樹林,卻還有十幾對情侶,在那里親的吧唧吧唧。
陳總覺得很煩。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嗷嗷來了一嗓子:“保安來啦——”
點了炮仗。
小樹林情到深處不自禁的情侶們,都受了驚嚇,作鳥獸散。
其他哥仨都笑得前仰后伏,心想“老六果然是條老六”!
哥仨對陳總的評價,的確很中肯。
一句“保安來了”、驚散不知多少情侶后,這家伙還搖頭晃腦的念了句詞。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回到宿舍后,班上男生們,陸陸續續來了六零六,要把飯錢給陳讓。
剛才那頓宵夜吃的燒烤,蜀省這邊的燒烤本來就貴,再加上大家還喝了許多酒,哪怕A下來,每個人也有大幾十塊。
對這個年代、普遍生活費在600到1000的大學生來說,不算少了。
飯錢陳讓肯定不會收,大手一揮,表示“今晚所有消費都由陳公子買單”。
楊少杰跟薛文彬,沒看出別的東西,只是在感慨,六子眼睛不眨一下,就能拿出三千塊錢請宵夜——感情他跟王子聰一樣、也是個富二代?
王大少卻看出來了——陳讓這是在收買人心。
“陳六子進校第一天就在宿舍立棍,第二天又在全班立棍……好啊家伙,他在蜀大四年經營下來,怕不是要留下來當校長喲……”
錢這玩意兒,王大少肯定不缺。
今晚陳讓請客的三千塊錢,對他來說也就灑灑水。
但是捫心自問,即便今晚這個客是他請的,也不可能有人家陳讓的效果。
剛才班上二十幾個男生、陸陸續續過來給錢,陳讓居然能叫出超過一半人的名字!
顯然剛才吃宵夜喝酒時,自己光顧著炫耀酒量,陳六子卻在記名字。
這家伙大手一揮免了大家的飯錢,卻沒有給人頤指氣使的感覺。
他跟過來給錢的男生、每個都說了三五句話,然后就能把大家都說得很舒服。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別說同齡人,哪怕父輩里,如陳讓這般高情商的也不多見,甚至寥幾。
他的父輩,那可都是各行各業的成功人士,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撮。
沉吟至此,王子聰愈發覺得陳讓邪乎。
“還好,還好,少爺我只是個木有靈魂的富二代,跟這小子不是一條賽道的,不然肯定會自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