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零九年九月二十日，星期天。
如果把時間線往后推十幾二十年，有人要編纂一部《中-國互聯網大事記》，今天絕對繞不開，甚至值得大書特寫。
因為十年后，近乎在國內互聯網占據半壁江山的“星環科技”，旗下第一款產品“眾眾網”，就在今天內測。
要搞事業肯定要開公司，開公司就得有名字——“星環科技”就是陳總早就想好的名字。
至于這個名字好不好聽，陳總表示沒所謂。
“入關后自有大儒替我辯經”。
是“阿里巴巴”很好聽、還是“字節跳動”很通順啊？
扯回現在——
站在陳總這個親身經歷者角度，“眾眾網”內測第一天，壓根就跟“波瀾壯闊”不沾邊，更扯不上什么“宏大敘事”。
網站上線是上線了，但是一個真實用戶都沒有。
畢竟還沒開始推廣。
如何引流——這個陳總早就制定好了相應計劃。
首先就是砸錢請水軍，在各大論壇發帖。
主要流量池，放在蜀大和附近幾所高校的貼吧。
零九年，百度貼吧流量之大，可謂兇的批爆。
值得提一嘴兒——
貼吧一直沒受到李老板重視，以至于后來各種“不當人子”，導致用戶大批量流失。
要百度系能把貼吧首位度提起來，用心經營，得是多大的流量池？
后面移動互聯網時代-開啟后，誰有流量誰就是大爹，李老板指不定能成全國首富！
不過話又說回來——不短視還能叫百度系？
李老板不重視貼吧用戶，陳總可是很心水的——來來來，老哥們，都投入陳總懷抱吧，給你們上帝般的用戶體驗！
還有就是線下地推。
第一步肯定是發傳單。
這個吧，找那些做兼職的大學生就行。
零九年，五十塊就能讓一位九八五大學生給你打一天工。
至于承辦大型活動、拉橫幅宣傳什么的，后面陳總肯定也會搞。
現在沒那個必要。
循序漸進嘛。
等“眾眾網”有一定日活量再說。
“眾眾網”內測版本成功上線，距離陳總撬掉“人人網”基本盤，取而代之的戰略目標，還差十萬八千里。
但是大小也算喜事。
陳總決定用早起來慶祝。
大周末，他七點鐘就起床了。
洗漱完畢，發現宿舍里三個狗兒子，都還在蒙頭大睡。
“哎，愚蠢的人類，只知道折服于我的智慧和遠見，我這一生驚人的刻苦和堅韌，卻是從無觀眾。”
如是喟嘆后，陳總決定來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他搖醒了睡得最香的王大少。
王子聰睜開眼睛，邊摳眼屎邊咕噥。
“六子，你他媽搖我干嘛，老子還以為地震了！”
“王老五，別他媽睡了，今天有早八——”
“啊？”王子聰顯然還處于睡懵的狀態，“六爺……我他媽困死了，老師要點名的話，要不你給我答個到？”
“屁，你還是趕緊起來吧，我不是班長么，剛輔導員通知我了，今天的早八，咱們學院的劉老院長會來視察！”
“靠！”
王大少嚇了一跳，一骨碌就爬了起來，然后就發現了“華點”。
“不對啊，六子，楊老三和薛老四，不都還在睡，你干嘛只搖我？”
陳總壓低聲音：“五哥，你這話說的，咱哥倆什么關系……那倆貨起不起得來，關我屁事？”
王子聰又感動又激動：“這話五哥我愛聽——別說六零六了，放眼整個金融一班，也就咱哥倆這樣的臥龍鳳雛，才配在一起玩！”
“……”
陳總臉頰抽了抽。
心想你愿意當“臥龍鳳雛”自個兒當去！
所以說開心麻花是真牛逼。
一部電影就把“臥龍鳳雛”這個絕對的褒義詞、生生變成了貶義。
“咳，五哥，小點聲，雖說我的確是‘天日之表’，你也真就是‘龍鳳之姿’，但是你我兄弟知道就行了，要接地氣嘛，我先走了，你趕緊起來……”
陳讓說完便走。
王子聰強忍困意、趕緊起了床，洗漱完畢回到宿舍后，他腦袋又有些懵。
“話說……今天早八上哪節課來著？”
想了半天，硬是沒想起來。
于是邊查課表，邊摸出手機看日期。
“焯——陳六子你個挨千刀的貨啊！”
王大少出離憤怒。
仙人板板，今天他媽星期天，陳六子這貨居然跟他說有“早八”？
王子聰越想越氣，于是也決定“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一下子。
他把楊少杰跟薛文彬都給搖醒了，在兩人懵逼目光中，王大少一本正經的解釋：
“老三，老四，你倆平時睡覺都打呼嚕的，一個比一個響，今天居然沒聲兒，我怕你倆死了，所以搖一搖……”
“哎，別扔枕頭啊，我可以對天發誓，哥們兒真是在關心你們！”
拎著剛買的筆記本電腦出門后，陳讓直奔學校圖書館，繼續自己的抄書大業。
為什么不在宿舍寫？
寢室寫小說——咳咳，即便是陳總也會覺得羞恥。
開寫之前，他先在QQ上跟楊藝聊了半小時，探討了一下“眾眾網”內測版本上線后，可能出現的問題，以及相應解決方案。
未雨綢繆——陳總向來的風格。
跟自己的SSR程序員聊完后，陳總整理一會思路，然后開始碼字。
依舊文思如尿崩，一個上午就寫了差不多兩萬字，直接從男主“陳漢生”高中畢業寫到進入大學，邂逅了寶藏女孩“沈幼楚”。
然后陳總打開“眾眾網”，以“陳富貴”的筆名，將這本名叫《重生之我在蜀大當渣男》的小說全部上傳。
“眾眾網”肯定不是專業小說網站，沒有專門的作者后臺。
但是除了山寨“人人網”搞校園社交外，還有個專門的論壇版塊，下轄很多子分區。
陳讓這篇小說，便是以帖子形式發布的。
全部上傳后，他動用了最高等級管理員權限，將這個《重生之我在蜀大當渣男》帖子置頂，順便給了個全站彈窗，凡是點進“眾眾網”，都會收到那種。
彈窗推薦詞陳總自己寫的。
“知名作家、都市文扛鼎大神‘陳富貴’最新力作，今日于‘眾眾網’首發！”
至于知名在哪里，又扛了什么鼎——年輕了吧，出門在外，面子這玩意兒，你自己不去裝，未必還要靠別人給？
寫完小說，陳讓給林靜姝發了短信，叫她二食堂門口等，然后兩人吃了一頓友誼餐。
吃完飯后，林大美人眼巴巴看著某人——不用說，好不容易等到周末，她肯定盼望自己的好朋友帶她玩。
陳讓其實也很想帶她玩——尤其昨晚臨睡前、看了她QQ空間那些熱烈又真誠的字句。
奈何帶不得。
事情真的多。
就說下午——
首先他得各大高校跑一圈，聯系那些搞兼職的學生頭子，盡快將地推落實。
然后還得跑一趟江安校區，除了找張文杰拿稿子，還得再召集文學社那幫文藝咖開個會，好好給他們洗洗腦。
眾眾網需要的稿子，站在當代九八五大學生的角度，的確有些low。
很多懷揣著文學夢的孩子都拉不下身段，寫那些不是劈腿就是墮-胎的青春疼痛文學。
陳總必須得給他們上上課，讓他們提前幾年明白一個絕對正確的道理。
“人不能為了臉就不要錢！”
這么多事要做，他今天真沒時間遛某位學神少女。
縱使林靜姝看著他的眼神，含著千般眷戀，陳總還是狠下心將她送回了宿舍。
“談友愛”的確容易上頭——別說林靜姝，陳讓自己也上頭。
但是作為一個心理年紀快四十歲的老東西，他暫且還能做到理性的克制。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創業這種事，一旦做起來，那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容不得半點歇腳。
就說現在，“眾眾網”不過開了個頭，內測版本才剛搗鼓起來，就砸了三百多萬——其中服務器是大頭，花了兩百來個。
這么大沉沒成本，陳總敢按暫停鍵？
“所愛隔山海”，他首先要有填平山海的能力。
將林靜姝送回宿舍后，陳讓掏出五塊錢買的蓉城地圖，開始規劃路線。
忙忙碌碌就是一下午。
跟那幫搞兼職的學生頭子接洽——這個沒什么好說的，有錢就好辦事兒。
值得一提，陳總到電子科大那一站時，把大黃哥約了出來，然后把在電子科大招人發傳單——這個偉大又艱巨的任務交給了他。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也是時候讓某個好大兒、為他父皇的江山盡一份力了。
去江安校區給那幫文藝咖洗腦，耗了陳總許多唇舌。
九八五大學生是醬紫的。
還沒有受過社會毒打，心里始終有份清高。
尤其陳總洗腦的，還是懷揣著文學夢的文藝咖，難度直接翻倍。
可想而知，這么一圈兜下來，陳讓有多累。
晚上八點過回宿舍后，他覺得自己快要散架。
然后就真的快要散架——王大少為首，哥仨圍了上來，按著他一頓爆錘。
“擾人清夢等同殺人父母”，陳讓早晨那波騷操作，把哥仨清夢都毀了。
陳總不迭告饒，表示欠哥仨一頓飯后，方才保住狗命。
“蚊子再小也是肉”，陳讓打開電腦，用王大少的無線網卡連上網絡后，將正在內測的“眾眾網”推給了哥仨。
楊少杰跟薛文彬都興致缺缺。
王子聰卻很神奇的在上面找到了快樂！
主要歸功于楊藝團隊搭建的自動回帖系統。
人家王大少什么人——飯可以不吃，妞可以不泡，逼卻不能不裝。
他注冊ID名叫“王少爺”，起先只是抱著給陳讓撐場面的心態，發了個炫富帖——曬他的機霸。
王子聰這家伙曬機霸時還配了文，說諾基亞N97絕對是他用過體驗感最差的手機，用起來像臺電腦，可他明明已經有臺蘋果電腦了，還說相較于諾基亞、黑莓才更懂手機的真諦……
別說現在“眾眾網”沒用戶。
便是有，怕也懶得回這種意圖過于明顯的低級裝逼帖。
但是架不住王子聰的帖子、有太多關鍵詞。
理所當然——觸發了網站的自動回帖系統。
下面一幫“數字人”跟帖。
“哥哥好帥！”
“文采斐然！”
“哥哥人家要給你生猴子！”
都是些萬金油彩虹屁。
王大少并不知道這些都是“假人”。
果斷飄了。
立馬發了第二個帖子，在網上找了個賓利跑車的圖，去水印后發了上去，配文說我才大一就買賓利，是不是太浮夸？可BBA這種暴發戶才買的車型，真的不適合少爺我啊。
符合邏輯——這個帖子同樣有很多關鍵詞。
一幫“數字人”又開始回帖，繼續狂吹王大少的彩虹屁。
王大少更飄。
這段時間，飽受某人打擊的他，突然覺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少爺我又站起來了”。
重新找到生命意義的王大少，干脆把自己的帖子整合成了系列——《王少爺的日常》。
而且還給自己樹立了鮮明的個人風格。
每個帖子后面，都會加一句“王少爺的日常，就是這么的樸實無華且枯燥”。
不用說，這話聽陳總說的，然后被他竊為己有。
后臺囫圇看完王子聰所有帖子后，陳總笑得腮幫子生疼。
心想王老五真他媽人才，跟一幫數字人都能聊那么嗨。
他真的，我哭死！！！
不知不覺又幾天過去，距離國慶七天長假，只剩一周不到。
過去這幾天，陳總精力基本對半開。
一半放在搞學業，一半放在正在內測的“眾眾網”。
除此之外，還得抽出部分精力，跟某位學神少女維系革命友誼。
著實給他累得夠嗆。
“苦不苦，看看長征兩萬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輩！”
以至于這幾天早晨，自律如陳總，也得如此這般自我PUA后，才能順利起床。
不過這種苦逼日子應該持續不了多久。
等“眾眾網”做出一定成績后，陳總就打算跟學院方面攤牌。
“老院長，傻了吧，雖然哥們兒看起來像個學霸，但我其實是創業賽道的！”
“學習？學個屁的習！成績好有什么用，將來畢業了，都不一定有給你陳總打工的資格！”
這種話，現在陳讓肯定不敢說，但是陳總相信，這天不會太遠。
就眼目前收到的數據反饋——
陳總經營“眾眾網”的前期策略非常正確。
一周不到，通過網上引流和線下地推，“眾眾網”就有了四五千日活。
這個數字看著不大，但是對一個從零開始、又沒有燒大錢的網站來說，已經很不錯。
根本原因，還是陳總找準了差異化賽道，選擇了深耕內容。
上周末開完會后，蜀大那幫文藝咖，還真有不小比例被陳總給醍醐灌頂了，這幾天給眾眾網輸入了不少高質量稿件，留住了一大幫用戶。
陳總這邊也不吝嗇，按照數據反饋，給這些稿件劃分了幾個標準。
最低C級，一篇一百，然后每級加五十塊。
也就是說，誰能搗鼓出一篇S級的稿子，就能從陳總這兒拿走兩百五十塊！
前期的“眾眾網”，只有消耗，沒有產出，陳總又信奉重賞之下才有勇夫，自是花錢如流水。
不過還好——暑假時陳讓又沒閑著，各種搞錢，這段時間再如何造，銀行卡里也還躺著一千多個。
燒不完，根本燒不完！
值得一提——
“眾眾網”論壇版塊，眼目前活躍度最高的帖子，是他的小說帖《我在蜀大當渣男》，最新章節，催更已經破百。
這個數據，在一個日活量只有四五千的網站，何止可怕，簡直恐怖。
這個肯定不是陳總自己的能耐。
大半功勞，陳讓覺得應該算在寶藏女孩“沈幼楚”身上。
這個人設實在太成功。
陳總看過的都市文，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沒見過寫得比“沈幼楚”更出彩的女主——哪怕原作者本人也沒辦法超越，甚至接近都做不到。
發文才幾天啊，小說粉們甚至就自發成立了“幼楚應援會”，甚至還想搞個“尋找蜀大沈幼楚”的線下活動。
活躍度第二高的帖子是哪個？
居然不是那幫文藝咖的嘔心泣血之作，而是王大少無心插柳的裝逼系列帖——《王少爺的日常》。
這個帖子牛叉到何等程度？
甚至有超過《我在蜀大當渣男》的趨勢！
這里面肯定有底層邏輯——
王大少這人吧，現實里碰到，你會覺得他浮夸、不接地氣，各種裝尬逼，然而嫌爾棄之，鄙而夷之。
但是放在網上，他就是真正的“先天網紅圣體”！
純天賦，學不來。